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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向一:回归闲适 (阅读3919次)



诗歌回家的六个方向
―――论新世纪“诗歌回家”之二

徐敬亚

方向一:回归闲适
       诗重新还原为古典诗词那一把心灵纳凉的扇子

1-1【闲适摇扇只是一种松弛的姿势】

    严谨地说,我的带有比喻的副标题,又是一种夸大了的表述。我说过,我喜欢比喻,喜欢它带来的凌厉与放大,而不太在乎它的不确定枝权。在了望或盯紧事物的时候,我不由自主地关注宏观的脉络,喜欢事物在我眼里浮现出来的、活灵活现的走向。这使我常常能发现一点点带倾向性的真理,但也常常让我不得不承担偏颇带来的毛糙与夸大的恶果。
    但倾向,确已出现。
    一种带着生存满足的快感,带着健康生命的无聊灵动,也带着对青春期的眷恋之情,使中国诗歌中出现了一股略带贵族气味的“闲适”倾向。
    这种“幸福”闲情,显然远离了当年诗歌悲壮的集体抗争意识与个人内心的荒诞结构。但它并不十分自恋,并不人前显贵,也并不太刻意,因此,并不让不太幸福的人们讨厌。
    闲适的倾向,主要出现在偏老的诗人之中。人们记得他们,是由于这些“老”诗人们在八十年代里优秀的“青春”展现。
我所说的闲适,更多的是一种对于诗歌的姿势。以闲适的姿势写出来的,并不一定是“闲适的诗”。一个人可以松弛而闲适地游走,但并不保证这个人没有脾气。

1-2【万夏们诗商式的诗歌生活】

    不能不正视,经过20年的工商演进,八十年代最活跃的那批诗人们中间,已经出现了经济上的明显分野。当更多的人们挣扎在贫困线上时,四川的第三代诗人群体最早走出诗的小圈子,把诗的尖刀快速插进文化出版产业,并依靠多年积蓄的艺术敏感,把自己的生活强力切入到中国富余阶层的行列。
    万夏也许是第一个成功地举起这种带有诗、商混和气味“黑镜头”的人。我无意关注他的商业出版业绩,但我总是不断从朋友那里听到万夏与诗歌的消息。
    消息一:1993年,万夏与潇潇共同主编的两卷本厚厚的《后朦胧诗选》出版。
    消息二:自2000年起,常常由万夏发起的、京城诗歌出版界联合“赛诗会”,频频不定期召开。每人一首,无诗者罚酒。
    消息三:中国诗人饮酒大赛。2002年,万夏自备好酒若干坛,与诸位多年好友共议举办诗人饮酒大赛。后因全国选拔程序及赛事地点难以确定等原因,无限期推后。
成功了的万夏,早已不是当年留着长发、蓄着长髯的削瘦青年。他笑咪咪地停在那里。你可不要小瞧他呀,他曾经把小说写得那么古色古香,他的心里不是没有诗,他只是像我一样,暂时还不愿意把它们写出来。

1-3【“撒娇诗派”与民间诗刊的复归】

    撒娇诗派,是中国八十年代中后期最抢眼的诗歌流派。只有经过了那个年代的人们才能感受它的荒诞与怪异。它表面上充满了娇滴滴地轻声软语,而背后深藏的,却是整整一个时代青年们的内心苦闷与绝望。
    撒娇派的《宣言》,写得不温不火,矫情洋溢。这个《宣言》是“86诗群大展”的一个宝贝结晶,在20年前的诗歌界几乎人人皆知:
   “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常常看不惯。看不惯就愤怒,愤怒得死去活来就碰壁。头破血流,想想别的办法。光愤怒不行。想超脱又舍不得这个世界,我们就撒娇。
与天斗,斗不过。与地斗,斗不过。与人斗,更斗不过。我们都是中国人,试试看,中国人死都不怕,还怕活着吗?
    ……想到活着很难,还要继续活下去。在我们这个国家容易活一些。社会主义制度好,我们撒娇。风花雪夜江山无限好,我们撒娇。” (注5)
    编完86大展后,我本来想写一篇很长的文章,包括对“撒娇诗派”的评价,但一切都没有做都中断了。今天,对它的阐释已经缺少了必要。随着撒娇派大师京不特的行踪不清的流离,随着它重要创始者之一的默默先生以一个生存富足诗人身份的复出,2004年,由默默主编的《撒娇》诗刊正式复刊。在“复刊词”中默默、京不特、叶青对撒娇进行了更进一步的解释:
   “撒娇,一种温柔而坚决的抵抗,一种亲密而残忍的纠缠,一种执着而绝望的企图,一种无奈而深情的依恋。
    撒娇,一种对生活与时代的重压进行抗争的努力,一种对情绪与语言的暴力进行消解的努力,一种对命运与人性进行裸露的努力。” (注6)
    不知道因为什么,我读着这些文字,总感到它们是“多余的解释”。一种时代情绪逝去之后,再好的回忆再大的热爱也无法修复它。在读到他们把“撒娇”含义进一步放大:“撒谎、撒野、撒疯、撒尿、撒网、撒传单、撒屁……”时,我简直感到了一种画蛇添足式的笨拙。
    一个憋了20年的灵魂,现在要显形现身了。
    不知道为什么,复刊后的撒娇“扩编“了。它把它不在“编制”的“撒娇大师”一直扩大到了邵椰、曾宏、伊沙、徐江、李亚伟和芒克等。它也找到了自己最早的导师――郑板桥,并尊其为“鼻祖”。默默先生不惜成本,将自己的一处别墅式住宅设立为“撒娇诗院”,并以戏谑的评奖标准,设立了“撒娇奖”。这里不妨公示:
    佼佼奖:年度内创作出符合撒娇诗学诗作的男性诗人,则可获奖。评奖者:默默。奖励:3个月撒娇诗院创作期,创作期内提供食宿。
    娇娇奖:年度内创作出符合撒娇精神的,以女性内心生活为题材诗作的女诗人,即可获奖。特邀评奖者:林子清。奖励:上海旅游全程陪同。
    矫矫奖:用不可思议的激情,莫名其妙的温情,把一首诗写得矫揉造作到极致的作者,即可获奖。特邀评奖者:徐江、伊沙。奖励:用非洲食人族语言朗诵一遍。歪瓜裂枣一堆。
    焦焦奖:作诗一心为了跨进中产阶级门槛且歇斯底里到处活动,生硬地打起各种流派旗号的组织者、活动者,即可获奖。特邀评奖者:应智、凡斯。奖金:珍藏版民国期金圆卷1亿元复印件一份。(注7)
    毫无疑问,这个诗歌奖项并不规范,而只是“撒娇诗人”们又一次对于评奖的“撒娇”。其实,这“奖”是他们对于当代诗歌创作的一次大笑大骂的“发言”。这也是我之所以全文抄录的原因。
    后两奖,让我想起西方古代一个“八百鞭子”的故事。在一个被国王奖励的农民遭到无数下属盘剥并许下诺言后,当他见到国王,他竟索要了一个特殊的奖励:八百鞭子!
而前两奖,则表现了撒娇者们的乖戾与可爱。符合其“精神”的,是上海全程陪游。符合其“诗学”者的奖励,是实实在在的“三个月免费食宿撒娇诗院创作”。
    在我看来,这些都只是一种“复归”的努力,一种强烈的“回家”愿望。或多或少地冲淡了当年“撒娇”所包含的、复杂的情绪空间,具有某种强弩之末、衣锦还乡味道。
复刊后的第二期《撒娇》,再次顺理成章地推出了撒娇鼻祖寒山与拾得。但也莫名其妙地同时推出了“后现代主义诗歌鼻祖”何拜伦。何的《以零做分母》写得也不错,但撒娇们的娇净挑大词撒。对于“鼻祖”如此重大词汇的轻率使用,可能是撒娇某种视野尺度的随意性尽头。
    我注意到,进入新世纪后,一大批八十年代的民间诗刊先后悄然复活。周伦佑多年苦心经营的《非非》一直保持着诗的强度。上海的《大陆》也在变厚。东北邵椰等在黄牛商务破产后开始全力地像夸父一样追逐他们的《太阳》。黄礼孩多年来呕心沥血主编的大型民间诗刊《诗歌与人》最新一期厚达16开400多个页码。而中岛主编的《诗参考》已经艰苦卓绝地办了12年……由于时间的原因,也由于我关注的局限,恕不详评啦。
    在新世纪懒散的阳光下,中国民间诗刊们复刊的愿望还在增加。娇还在继续地撒着,《非非》也在飞着,《大陆》在移动着,《太阳》在照耀着,《诗参考》旁若无人地出着,《诗歌与人》继续紧密地连着……我们还都活着,活着就会看到一个个别的活的结果。以后呢?谁知道以后……哈哈。

1-4【李亚伟,重新跳出来富足莽汉】

    20年前第三代诗人的中坚诗人李亚伟与默默的联手,可能是新世纪诗歌复归中的一个重大事件。2004年出版的《莽汉撒娇诗选》是他们的结晶。同年底在海南召开的“莽汉主义与撒娇派诗歌研讨会”更把这些古董一样的复活者的诗推向了批评家们的桌面。
李亚伟,一直是具有中国气色的冷面抒情诗人。20年前他写过如下自述性的诗歌理想:“捣乱、破坏以至于炸毁封闭式或假开放的文化心理结构!以最男性的姿态和极其坦然的眼光,对现实生活进行大大咧咧地最为直接地楔入……”。(注8)
    这个从反文化的《中文系》毕业的天才诗人,这些年由四川而北京,由坐牢而经商,逐渐远离了诗坛。
    新世纪开始后,李亚伟似乎在沉睡中想翻一翻身,却不料翻得周身骨节震响,诗意盎然。

在人间,只有符号深深地记住了自己,
而当翅膀记住自己是一只飞鸟,想要飞越短暂盲目的生命,
我所生活的世界就会被我对生与死的茫然染成黑色。
    李亚伟《短诗一首》《特区文学》2005年第一期

    正如李震对这首写于2004年5月诗的评价:“诗人内心始终珍藏着一份古朴、真纯、向往灵魂栖息地的情怀……” (注9)
    从一个20年后流浪归家人的身上我们能看到什么?是他的翅膀让我们记住那曾是一只莽汉般飞过的鸟儿。而我感到,这只鸟的翅膀似乎在加大,复出后的李亚伟口语化的抒情中,又多了我还一时说不太清的因素,我觉得它既又不乏回忆的思辩,又有浅淡的现代感。

我只活在自己部分命里,我最不明白的是生,我最不明白的是死!
我有时活到了命的外面,与国家利益活在一起。
……,……
祖先常在一个亲戚的血里往外弹烟灰,我因此感到
在生之外的夜空里,有一只眼睛在伊斯兰堡,有一只眼睛在额尔古纳河
是谁一直在天上读着巨大的亚洲?
    李亚伟《2004年抒情》第四首

    但莽汉依旧是莽汉,回归的李诗中那大咧咧的男性姿态,从他那写诗、坐牢、经商的履历中悄悄地渗透出来:呆在北京/向下游的客户大声说话:/我已经不知道人活着/有什么意思/我只知道我们/谁他妈/都想要/活钱
我额外抢眼地注意到,复出后的第三代诗们的诗中,大量地出现了3个重要的诗歌意象组团:一个是女人,一个是金钱,另一个是酒楼。下面是李亚伟的诗:

一,女人题材:

女白领们从高楼里出来
有的厌世,有的
骚得不行
正面一看
都是学院艺术在苹果机里处理后
删除的爱情垃圾
……寂寞也是一种不错的/行业
    李亚伟《东北短歌·国产戴安娜》

二,金钱题材:

我和陈哥、郭哥谈完人生
一宿没话
只有老鼠在洞里数钱的声音
李亚伟《东北短歌·小酒》
最近我老是想去东北做最大的生意
可是 全球化来得太牛逼
我用颓废才顶住了一个行业庞大的业务
李亚伟《东北短歌·无题》
咋整呢咋整呢
我操,大不了回东北
   李亚伟《东北短歌·山海关》

三,酒楼题材(略):

    回想20年前的他们,这些第三代的穷小子们,除了脑袋里不断地发出叮当作响的怪诞想法之外,另一个叮当作响的地方就只能是他们那可怜的空空如也的口袋了。而现在,这些诗人过着什么样神仙似的日子呢?

从饥肠辘辘到饱食终日
……我们终于凭窗远眺
睡足的下午,芬芳的清茗,轻啜一口就是归宿……
默默《在中国长大》

    这就是诗人手里那支笔后面的背景。在这种油腻腻的生活中,他们还能写出优秀的诗,你有些惊奇吗?
    不,这是巨大的误解。诗,不仅仅需要痛苦。同样,诗也不仅仅需要贫穷。由于自人类资本主义上升以来的贫富扭曲政治扭曲,公正的上帝似乎把诗的最悲美情绪都交给了赤贫。
    最本质的诗歌,其实只是生命中最灵动、最飞翔的那个纤细、颤抖的部分。贫穷必定颤抖,但强烈的颤抖可能变成灵魂的地震。富足必定平稳,然而平稳也带来足够的无聊足够的时间足够的体味。一个人是不是诗人,不必看他口袋的重量,也不必看他的职业,正如我前面举过的卡夫卡的例子。这里我无法全面展开,我只是想说:一个人心中的节奏、色彩、尺度、味道,以及他对他以外世界的无时不在的陌生感,可能终生难以改变。那,就是诗的母亲。

1-5【默默《在中国长大》,并与世界平行】
    有钱,还是比没钱好啊!――这个结论,即使是最虔诚的清教徒和最廉洁的公务员,也会在略微犹豫后点头。
    20多年来,不论中国的诗歌由流落,到宠幸,再到回归。其中最大的一个内在的时代变数,正是一个“钱”字。在起伏、滚荡的国土上,财富在其一天天的升降、转移过程中,静悄悄向诗人们辐散着一种特殊的伽玛射线。我要研究的,正是这种射线所带来的,不是杀伤,就是疗效。我不想确定。至少现在。
    走进默默的书房,人们会惊异于他数万册的藏书。而他,脚穿布鞋,身披长衫,剃着光头,笑咪咪地看着你,没啥话。富足的人,钱多了,话少了。默默的愤怒激昂与默默的平静闲适,同样是两种默默的表情。
    看着他总是抿着嘴角的样子,我想起他20年前写的、充满了青年穷光蛋色彩的爱情诗:

我爱我的爱人……
我确实想脱光衣服
做一个黑奴
神秘,真是一堆粪
我又不愿是拾粪的箩筐……
我希望她父亲是个大地主
哪怕他是世界上最坏的周扒皮
不怕他雇我做他的长工……
    胖山(默默)《我爱我的情人》
   《中国现代主义诗群大观》上海同济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

    现在,这个“不想拾粪的箩筐”自己变成“大地主”了。他怎么看待那些“脱光衣服的黑奴”呢?
    泄露诗人秘密的最公开渠道,就是他的诗。
    20年,这个默默的黑奴,在中国长大了。带着与世界越来越平行的身份与目光。
    2004年,在成功地完成了由诗人向独立策划人身份的转移之后,他突然默默地有意放慢了金钱向他流动的速度。在操办撒娇诗院、复刊《撒娇》诗刊的同时,他写出了他的长诗《在中国长大》的第六章《这黑夜也是黎明》。在这首长达600行的新作中,默默让人们看到了:撒娇,只是他向外界伸出的一只变幻戏法儿的手。而他整体的思绪只安放在像对世界长篇演讲一样的长诗之中。
    《在中国长大》第六章,全篇在宏大的文化与地理背景下展开:其中包括众多历史人物:采购的黑格尔、在药店里徘徊的亚当夏娃、在樱花树下听蹲尿声的幕府时代武士、衔着雪茄的浮士德、涅瓦河畔的普希金,还有“收集阴毛的老头”,“色情的伊妹儿”,还有屈原的拇指、李清照的乱发、李白凝视月光的眼白……地理方位上,长诗涉及到了:幼发拉底河的眼泪、新德里花园、阿拉斯加、逃难的以色列、易北河渡口……语言上,一会儿是“卢旺达的胡图族语”,一会儿是“好似初吻的法语发音”……
    我不能在这里详尽评价这首长诗。我只是感到了一颗硕大心跳的搏动,感到一位诗人广阔的目光与庞杂的内心。它不再是八十年代的简单的反文化解构,也不是个人对世界无奈的荒诞命名,更不是乖巧而温顺地与世界和解。是什么呢?

我跟一个面慈目善的小贩争论
如果这里卖荷马的歌喉,华滋华斯的眼泪,
乔治桑迷路的阴蒂,庞德的良心
那就是国际贸易喽?
他同意,点点头
一个阴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关税不一样,浮士德衔着雪茄说
    默默《在中国长大·第六章》

    在浓重的的商业背景中,历史上著名诗人们轮番走过。而衔着雪茄的浮士德一语道破了天机,在否定这种文化交易的同时,把文化这枚硬币投向了商业怪圈。
长诗不好评啊,而且我必须在一个非常短暂的时间里完成。我在慢慢寻找诗中的精神支点。但是我找不到一个固定的指向。
他一会说:
错了,神!
一会儿又说:
可以是佛,就不要是上帝
第三次说:
可以是上帝,就不要是佛
    特殊的是,默默的长诗中出现了大量的动物与植物:兔子的炊烟、抚摩脊背的豺狼、失眠的金鱼、荣格脑海里的狐狸、披着燕尾服的企鹅……
    这是一首目极八方,纵横古今,指点万物的长诗。它杂乱,无序,交叉,冲突……诗中写道“抓住,抓住世界的一根小拇指……希望,简直就是狐狸在捕鸡时放的一个屁……老虎发现《圣经》里的一个错别字……熊猫长叹,唉,我革命了几万年,仍然是这身皮毛……这是诗人心中的不平啊。然而诗人又写道:“抛镰刀,弃锤子,扔锄头……在粮食,棉花,钢铁上加上猛虎般的利润……”这又表现了商业前行的正面愿望啊。“迎接一日三餐的黎明/迎接一日一眠的梦魇……”这又是白开水一样清淡无赖的生活循环啊。
读了几遍之后,我终于找到了答案。
    这是一首“长大者”对世界的全息体会。全诗的主导倾向,呈现了前代诗人鲜见的一种姿态:那就是一种“平行”!与古今文化平行,与山川地貌平行,与动物植物平行,甚至在一种共生的观念中与自己平行。
开篇前两行,诗人便这样发问:

那里是哪里?
那人是哪人?
中间他自问自答:
哪里是家庭,哪里就是祖国
最后他说:
世界啊,那里是哪里?
人民啊,那人是哪人?
但最重要的两行是:
保持动物与植物的距离
保持公民与监狱的距离

    但是,世界上怎么能有完全的平行呢?人怎么能与世界像两条平行线那样任意延长也永远不会交叉呢?在诗的最后,有些冰冷,有些恶毒,有些中立的诗人默默,终于表露出了他罕见的热情赞美,尽管这些赞美,仍然杂带着恶毒的气息,带着大喜大悲后的升腾。也就是说,在全诗的最后,他的赞美与不赞美,仍然基本构成了一种赞美的平衡:

然而,不能吝啬赞美,我赞美
舞台上突然哑嗓的歌手,我赞美
一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在淑女云集的酒会上
突然放的一个响屁,我赞美
……秋风放肆,撩起长裙裸露苹果,我赞美
休假回家
满屋子兰花全部凋零
残香阵阵,洗我倦容
……
多好啊,我甘愿无家可归
这树顶已重新是觉悟者的家园,多好啊
饮甘露,餐小风,在树顶上打盹
分享我最后的口粮吧,分享萦绕我的清新空气
这绝望也是希望
这夜晚才是黎明
    默默《在中国长大·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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