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评论家专栏     

       管理入口     

       作者信箱 留言板

 






◎ 批评家联席阅读第三期  (阅读3376次)



栏目:十面埋伏


推 荐 人:陈超
推荐理由:这首诗是“双重祛魅”的,它的意味含混,心思幽默,既消解了“明白如话”(一种浅薄的反向施魅),又消解了陈腐的“诗家语”(一种矫情的施魅)。
栏目:某月推荐

诗      人:高玉磊
诗      作:《风吹杜甫》
推 荐 人:徐敬亚
推荐理由:口语中深含的味道。



塑料袋
于坚

一只塑料袋从天空里降下来
像是末日的先兆 把我吓了一跳
怎么会出现在那儿 光明的街区
一向住的是老鹰 月亮 星星
云朵 仙女 喷泉和诗歌的水晶鞋
它的出生地是一家化工单位
流水线上 没有命的卵子 父亲
是一只玻璃试管 高温下成形
并不要求有多少能耐 不指望
攀什么高枝 售价两毛钱 提拎
一公斤左右的物品 不会通洞
就够了 不是坠着谁的手 鼓囊囊地
垂向超级市场的出口 而是轻飘飘的
像是避孕成功 从春色无边的天空
淫荡地落下来 世事难料 工厂
一直按照最优秀的方案生产它
质量监督 车间层层把关 却没有
统统成为性能合格的 袋子
至少有一个孽种 成功地
越狱 变成了工程师做梦也
想不到的那种轻 它不是天使
我也不能叫它羽毛 但它确实有
轻若鸿毛的工夫 瞧 
还没有落到地面 透明耀眼的
小妖精 又装满了好风 飞起来了
比那些被孩子们 渴望着天天向上的心
牢牢栓住的风筝 还要高些
甚至比自己会飞的生灵们
还呆得长久 因为被设计成
不会死的 只要风力一合适
它就直上青云
2002、4


徐敬亚:
    日常琐碎生活的史诗

    由于选诗行数的限定,于坚的这首《塑料袋》并不是他最优秀的代表作。但这并不重要,对于像于坚这样普有定论的诗人,尤其是对于这类曾反复出现于我们面前的“日常生活”的“类型诗”,具体地对哪一首诗进行细节评论已经没有太大意义。
于坚以这种方式写“日常生活”已经有好几年了。我觉得总的来说写得不错。至少他开创了中国现代诗的某一种方式,某一种新的口语化的诗歌滋味。对于坚的“诗歌意义”,我认为一直缺少高水准的艺术阐释。我已多年置身评论之外,我很遗憾于坚最优秀的创作期没有与我个人的兴奋期相对应。但对于一个撒手诗坛的人,我仍然为他与评论界双方感到遗憾。
    于坚的这类诗(我指的是排除他《长安行》一类散诗),可以称为“日常史诗”。我没有查“史诗”的标准定义,但我感到它是。于坚是以写史诗的大架势写日常琐碎生活。他的诗中,充满了对日常生活细节的关注与阐释,他写飞行,写舅舅,写澳洲大石头,写锄地的人,写塑料袋……他稀释了这些日常事物中间包含着的过去年代留下来的旧价值,让诗轻松地包含了不少现代人的感觉与观念。他真的写出过很好的诗。
    于坚的优秀,勿庸置疑。但他太清晰太理性,他太知道怎样把一首诗写好。
    既然我斗胆地把于坚的这类诗称为“史诗”,我觉得它就一定承担着另一种危险:即无论其写作准备、创作目标,以及内容与手法,都可能带有很强的理性色彩和设计色彩。与直觉性的各类杂感诗相比,它缺少鲜亮、灵动与多样。我虽然读得不多,但是我还是看到了于坚“日常史诗“开始出现重复,我指的是”模式”出现了。
《塑料袋》就是这样,模式一经化解,它可以被轻松摩仿。



栏目:某月推荐

诗      人:高玉磊
诗      作:《风吹杜甫》
推 荐 人:徐敬亚
推荐理由:口语中深含的味道。

风吹杜甫
■高玉磊

风来了
风卸下了一扇窗户 就走了
我并没有感到惊讶
风有理由带走它想要的
就像风捎走了杜甫屋顶上的茅草
而杜甫依旧坐在破箱子上写诗
风又来了
风这一次来得迅猛
就像风一下子陷进了杜甫的茅屋里
风把屋子摇来晃去
只有灰尘和羽毛从房梁上掉下来
就像风把杜甫的口袋翻来翻去
只掏出来大把大把陈年的月光
风在墙角找到了我
就像风在被窝里找到了杜甫
然而风并不想带走我
就像风并不想带走杜甫
或许风知道带走我
搁哪都不合适
就像风也知道带走杜甫
他在哪都会拍桌子摔板凳
风轻轻的关上屋门就走了
就像风吹灭了杜甫的半支蜡烛之后走的

徐敬亚:
    一股吹透诗人的大风

    高玉磊的《风吹杜甫》可能是本期联席阅读最新出炉的作品。它于二OO四年十月一日下午两点多贴于网上,王小妮在下午四点读到了它,并推荐给我。
我一看,好诗呀!
    风天然具有诗性。我们看不见它,我们只能看见树枝的抖动,看见水的皱纹。它是一切波动不安的另一个母亲,是诗人面前一道无形状的流动方程。
    高玉磊的风,是杜甫秋风的翻版,但它是今天的风,是现代的风!杜之风,悲酸。高之风,轻灵。一千多年过去了,风的家族也改朝换代、天翻地覆了。
    1、这是一股刚刚出生的风。
    这风大概只有二十来岁,它对诗圣没有丝毫的敬畏与同情。它在顺手“捎走了屋顶上的茅草”之后,毫不费力地“卸下了”老杜甫的“一扇窗户”。
    2、这是一股近似野蛮的风。
    它“迅猛”的破坏力惊人,它一下子就“陷进了杜甫的茅屋”里,“把屋子摇来晃去”,古老的房梁上,慵懒的“灰尘”和飞翔的“羽毛”被纷纷震落。
    3、这是一股令人难堪的风。
    它明知道杜甫没钱,但还是揶揄着把老诗人的口袋“翻来翻去”,掏出来的不是《三吏》、《三别》,而是类似《狂人日记》中那“大把大把陈年的月光”。
    4、这是一股超越时空的风。
    风不但找到了“我”,还聪明而乖巧地找到了“被窝里的杜甫”。这时候,我(徐敬亚)终于懂得了这股莫名的气流。它并不猥亵,它对“被窝里的杜甫”,不感兴趣,毫不深究。它对我(误入诗屋的年轻人“我”),看得山透水彻,“搁哪都不合适”可能是“我”惟一的位置。而关于把杜甫放在哪里的问题上,它更加彻底失望:对一个“在哪都会拍桌子摔板凳”、永远“坐在破箱子上写诗”的老人,再聪明的风还能给他安排什么特殊的工作吗?
    5、这是一股无语而别的风。
    虽然“风有理由带走它想要的”,但是它却“什么也不想带走”。它“轻轻的关上屋门就走了”。在走之前,它没有忘记“吹灭了杜甫的半支蜡烛”。那可怜的、摇摇欲灭的“半支蜡烛”,是整个深秋中的茅屋的惟一光源。
风走了之后,整个世界,一片黑暗。



返回专栏   


© 诗生活网独立制作  版权所有 2005年8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