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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伦佑诗学】后现代主义:边缘的胜利 (阅读4742次)



          后现代主义:边缘的胜利
          ——拉美后现代主义小说类型辨析

                                                周伦佑


拉美后现代主义小说是世界后现代主义的重要组成部分,也是当代最富活力和创新精神的文学景观。它在20世纪60年代的爆炸性崛起,使整个世界膛目结舌,继之感觉耳目一新。

对这一崭新的文学现象,人们最初并不很理解,只把它作为地区性的文学而从比较狭窄的范围去探求其意义;或把它作为现实主义文学在拉美的一个分支,这样便有了“心理现实主义”、“结构现实主义”、“恐怖现实主义”、“魔幻现实主义”等等命名。①误解从一开始就已存在。但这些魔幻话语中的某种奇异特征还是被人们意识到了。在描述这一文学现象时,虽然被人们冠以各种修饰语的“现实主义”这一称谓不够准确,但它包含的两种意向不容忽视:(1)这一称谓使拉美“爆炸文学”与现代主义区别开来;(2)也使它与美国—欧洲后现代文学主流保持了某种距离。这后一点是特别值得我们注意的。

以美国和欧洲为中心的后现代主义文学主流,作为一种泛国际化的文学思潮,形成了许多可以描述的共同特征,比如:非原则化、不确定性、零散性、内在性、消解深度等等。在与拉美后现代主义小说进行比较时,我发现这两种后现代主义的共同性较少而差异性较大。前面那些后现代艺术特征主要是对美国—欧洲后现代文学艺术的描述,而与拉美后现代文学关系较小。但是,既然允许有多种后现代主义,与美国—欧洲后现代主流不完全相同的拉美后现代小说,正因其差异性而成为后现代主义多元景观中的一种独异的类型。比较一下这两种后现代主义的不同方面,是很有意义的。

首先,美国—欧洲后现代主义小说表现出某种国际化的倾向,在题材上表现出对本土性的淡漠,而喜欢写一些时空界限比较模糊的所谓普遍性题材,比如罗布-格里耶的《一座幽灵城的拓扑学》里描写的那座城市,即没有国别,也不知道时代,作者仅以数字来划分第一空间,第二空间……。在小说中,作者有意抽去具体的时代背景,共时的文化、民族、人文环境等通通挂失,而把这座城市悬空成一座太空孤岛。这方面的作品还有同一位作家的《在迷宫里》,卡尔维诺的《交叉地点的城堡》、冯尼格的《自动钢琴》、《泰坦族的海妖》,品钦的《V.》等。还有一种方式,是以别的国家作为小说的题材环境,如卡尔维诺的《阿根廷的蚂蚁》、罗布-格里耶的《纽约革命计划》等。第二个特点是非现实化,这一特点也可以说是个人化与内向性的结合。从现实制度——国家结构和当下文化中抽身出来,或把这些东西推开,使个人成为与现实毫无关系,也不属于哪一个国家和民族的纯个体,世界成为纯内心的抽象体验。从现实游离的第一种方式是把时间往后推移,或以抽象化的方式冻结时间和空间:卡尔维诺的《一个分成两半的子爵》故事发生在17世纪,艾柯的《玫瑰的名字》故事发生在14世纪。第二种方式是个人化:罗布-格里耶的《窥视者》是纯个人视角的描写;纳波科夫的《洛丽塔》是一个中年男人的纯个人经验;约瑟夫·海勒的《出了毛病》是纯个人的主观感觉。这方面的例子还可以举出很多。

拉美后现代主义小说在这两方面刚好相反。首先是对本土性的重视,这也是拉美“爆炸文学”的主要特点之一。几乎所有重要的拉美后现代主义作家,都是植根于本土,以对本土性的强调开始创作的。

这种本土性包括两种因素:神奇的土地和古老的印地安神话与传说。马尔克斯在他的文章中不止一次谈到了拉丁美洲这片大陆的神奇性。他在《再次小议文学与现实》一文中写道:“一位本世纪初跑遍亚马逊河上游的荷兰探险家厄普·德·格拉夫说,他见过一条沸水河,鸡蛋放进去五分钟就能煮熟。他还路过一个地区,在那里不能大声说话,不然就会引起一场倾盆大雨。我在哥伦比亚滨临加勒比海的某地,看见一个人朝着一头耳朵里长满蛆虫的母牛唸动咒语,只见随着他口中唸唸有词,咒死的蛆虫纷纷落地”。②马尔克斯在诺贝尔文学奖授奖仪式上的讲话中,还谈到了另一位航海家安东尼·皮卡弗达的所见:“他说他看到了肚脐眼儿长在背上的猪,没有爪子,母的趴在公的背上孵蛋的鸟,还看到了没有舌头,嘴巴像汤勺一样的怪鸟;他说他看到了一种长着骡耳、驼身、鹿蹄,会发出马嘶般吼声的怪兽;他还说他们在遇到的第一个巴塔哥尼亚土著居民面前放了一面镜子,不料那大汉一见到自己惊慌失措的身影便激动万分,一下子就疯了。”③这种神奇得令人难以置信的现实,成为巨大可能性的源泉。再一种因素是印地安神话与传说。从很早的时候起,美洲大陆就生活着土著民族印地安人,他们有自己的文化,有自己感知世界,认识世界的方式,有古老的神话与传说。生活在这块土地上的拉美作家,在接受这块神奇的土地时,也接受了印地安人的神话与传说,并把它作为自己必须继承的传统的一部分。这便是拉美小说魔幻意识的由来。

第二个方面是现实性。相对于美国—欧洲后现代文学主流的脱离现实、虚化现实倾向,拉美后现代小说是直面现实和积极介入现实的。“爆炸文学”中的许多重要作品都是直接取材于拉丁美洲各国的历史事件、社会问题和现实生活的。这是因为拉美各国独裁统治下的社会现实所具有的荒诞的神奇性,恰如巴尔加斯·略萨所形容的:这个腐朽黑暗的社会犹如一条凶恶的毒龙,它有三张血盆似的大口,分别代表着军权、政权和教权;它不断地从腐烂的体内喷吐出毒焰,每时每刻都在吞噬着成千上万元辜善良的人。马尔克斯则更具体的例举了拉丁美洲的统治者暴戾凶残、昏愦谵妄、愚昧疯癫的事实:“海地的老杜瓦利埃曾下令把全国的黑狗宰尽杀绝,因为据说他的一个政敌,为了逃避独裁者的迫害,甘愿不再做人而变成一只黑狗。弗朗西亚博士享有哲学家的盛名,得到了卡莱尔的重视和研究,但他却把巴拉圭共和国封闭得像一所房子,只让打开一扇收取邮件的小窗。安·洛·德·桑塔纳为了安葬自己的一条腿,竞举行了豪华的葬礼。洛·佩·德·阿吉雷的一只断手在河里顺流而下,飘浮了许多日,凡是看见断手飘过的人无不胆战心惊,生怕那只杀人的手在那样的情况下还会挥舞屠刀。萨尔瓦多笃信鬼神的独裁者马丁尼斯,让人把全国的路灯统统用红纸包裹起来,说是可以防止麻疹流行”(《再次小议现实与文学》)。④这种荒诞性本身便是拉美神奇现实的一部分。“爆炸文学”所体现的现实性,根源于作家对这种荒诞的社会现实的不可脱离性,无法逃避地置身于其中,被迫作出的一种选择,诚如略萨所说的:“小说家应当像兀鹫啄食腐肉一样,抓住现实生活中的丑恶现象予以揭露和抨击,以便加速旧世界的崩溃。”⑤在这里,“政治”已不仅仅意味权力与统治,它已和粮食、空气、水一样,成为作家现实生活的一部分,甚至如同肤色与血液的宿命。逃避政治就是逃避生活。拉美“爆炸文学”中的几乎所有重要作品,都是直接介入现实,以政治为题材的。这方面的代表作有反寡头小说:阿斯图里亚斯的《总统先生(1946)、卡彭铁尔的《方法的根源》(1974)、巴斯托斯的《我,至高无上者》(1974)、马尔克斯的《族长的没落》(1975);反军事独裁小说:略萨的《城市与狗》(1961)、《“大教堂”咖啡馆里的谈话》(1971)等等。正是这种本土性与现实性的结合,构成拉美后现代小说的独立价值。并使它成为美国—欧洲后现代主义主流话语之外最具活力的文学现象。

长时间来,人们在谈到拉美“爆炸文学”或后现代主义时,往往只谈“魔幻现实主义”或以“魔幻现实主义”代表拉美当代小说的全部。诚然。先后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两位拉美小说家阿斯图里亚斯和马尔克斯都同属于“魔幻现实主义”,但这并不等于所有的当代拉美作家都是奉行“魔幻现实主义”创作方法的,也不等于“爆炸文学”中有影响的作品都是“魔幻现实主义”的。“魔幻现实主义”只是拉美当代文学中的一个流派,多种创作方法中的一种。如同整个后现代主义表现出的多元化景观一样,拉美当代文学也呈现出多元化的趋向。我这里所指的“爆炸文学”或拉美后现代小说,包括以博尔赫斯、卡萨雷斯、吉马朗埃斯。罗萨为代表的幻想小说;以阿斯图里亚斯、胡安·鲁尔福、马尔克斯、富恩斯特、多诺索为代表的魔幻现实主义;以卡彭铁尔、略萨为代表的结构现实主义;以萨瓦托为代表的心理现实主义;以及科塔萨尔的“反小说”等。

幻想小说
阿根廷作家博尔赫斯是幻想小说的主要代表,也是对拉美后现代小说具有决定性影响的一位作家。他自1935年出版第一本短篇小说《世界性的丑闻》起,到1986年逝世,共出版了近四十部诗歌、小说、随笔作品。1941年出版的第二本短篇小说集《交叉小径的花园》,显示了他独特的艺术风格,为他赢得了“卡夫卡式幻想小说家”的声誉。他的作品往往在幻想性的题材中,表达了某种不确定的玄思和哲理。在博尔赫斯看来,世界是一团混乱,时间是循环交叉的,空间是重叠并存的,充满了极大的偶然性和可能性。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像走进了一座玻璃迷宫,既丧失了目的,也找不到出路。《交叉小径的花园》就集中体现了他的这种人生哲学,因而被认为是博尔赫斯的代表作。正如有的研究者指出的:“重复”是博尔赫斯小说的一个主要特点,“他总是有意识地运用一些反复的描写,重复的词句,相同的场景,以加强结构中时间、空间的无限和循环,错综和混乱。他总是经常提到《一千零一夜》,他描绘房屋总是爱用鲜红色,后来褪成玫瑰色,他总是提到镜子,两面相对的镜子里的映象可以达到无限数,提到盘旋的梯子,梯子底下的地窖,提到菱形,提到黑白相间的瓷砖,提到沙漏,提到头晕,提到做梦,等等。在用词方面,他除了经常使用“从某一方面看”,“以某种方式讲”这种含糊不明的语气外,还常常在一篇小说里反复使用一个形容词,以加强视觉幻象的作用,例如《交叉小径的花园》里反复使用“圆”字;《一个无可奈何的奇迹》中反复强调“蓝”字等等”⑥。博尔赫斯小说的另一个特点,是把时间和空间作为作品的主题。“在《阿莱夫》中,空间正如现实主义小说中有名有姓的人物一样,是故事的主人公;而在《博闻强记的富内斯》和《小径分叉的花园》(又译《交叉小径的花园》编选者注)中,时间则成了主人公。在博尔赫斯的作品里,物理学和逻辑学一条最基本的原则遭到了违反——因果颠倒,往往先有果,后有因。作者设想了空间和时间的所有可能性,卡夫卡、但丁、莎士比亚和博尔赫斯非但处于同一空间,在时间上也成了同代人。阅读博尔赫斯的作品时,读者成了作者的因,通过阅读,作者和读者成了同时代的人。”⑦这些特点造成了一种循环往复,无始无终,似是而非,亦幻亦真的艺术效果,也即伊哈布·哈桑所说的某种“不确定性”。除前面提到的《交叉小径的花园》和《阿莱夫》,博尔赫斯的另外三个短篇《圆形废墟》、《巴别图书馆》、《沙之书》也都体现了这种特点。这里提到的五个短篇都是博尔赫斯小说中具有代表性的作品。同为幻想型作家的卡萨雷斯,在1990年获得西班牙语文学最高奖——塞万提斯奖之前,一直自甘寂寞,默默无闻,以主流文学的局外人自居。1940年博尔赫斯曾为他的名作《莫雷尔的发明》写序,以“完美”二字评价他的小说。《捷径》和《浮努斯的下午》是卡萨雷斯的晚期作品,以含混和不确定为其特点的幻想风格一脉相承,更趋化境。

作为拉美后现代小说的直接先驱,博尔赫斯为后来者开启了两扇内向的窗户:幻想性和迷宫意识。

魔幻现实主义
阿斯图里亚斯和马尔克斯同是魔幻现实主义的代表作家,又都先后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但就其对“魔幻现实主义”这一创作方法的形成所起的作用而言,阿斯图里亚斯是更具决定意义的。这不仅因为他以十年时间写作,并在1946年出版了拉美第一部真正意义上的魔幻现实主义小说《总统先生》,也不仅因为他在更早的1930年就出版了根据玛雅族印地安神话和民间传说写成的民间故事集《危地马拉传说》,而在于他通过对印地安神话和民间传说的收集整理与研究,直接从源头吸水,第一个把“魔幻因素”引入了拉美现代文学。他的长篇小说《总统先生》、《玉米人》等就是这种创作实践的最初典范。

“魔幻现实主义”一词,虽然是由德国文艺评论家弗朗茨·罗1925年在其研究后期表现主义绘画的一本书中提出来的,⑧但魔幻现实主义显然不同于表现主义:表现主义要求表现事物内在的本质,揭示人物的内在精神,注重夸张和心理描写;魔幻现实主义则不注重人物的心理描写,而主张通过荒诞、离奇的情节来表现“现实的魔幻”和“魔幻的现实”。魔幻现实主义也不同于超现实主义:超现实主义否弃现实世界,主张通过对梦及潜意识领域的“自动书写”,以创造一个“超现实”。魔幻现实主义则不仅不否定现实,而且直接面对现实,拥抱现实,力图以魔幻的方式展示现实的全部神奇与荒诞。关于拉美魔幻现实主义,有多种多样的解释和说法,我认为阿斯图里亚斯的阐说是最得真义的。按他的说法,魔幻现实主义就是以印地安人传统的观念感知和反映拉丁美洲的现实。他举了这样两个例子:一个印地安人或一个印欧混血儿,他可以讲述他如何看见一朵云彩变成石头,或一块石头变成一个人或一个巨人。一个女人去找水时不幸掉进了深渊,对于印地安人或印欧混血儿,他们会说,不是那个女人掉进了深渊,而是探渊把她抓走了,因为深渊需要一个女人。他认为这是一种现实主义,但不是可以感知的现实主义。⑨在这种现实主义中,人对周围事物的幻觉和印象渐渐转化为现实——这就是魔幻现实主义。

马尔克斯是60年代崛起于拉美文坛的魔幻现实主义作家,被有的评论誉为这一流派的代表和集大成者。他的《百年孤独》(1967)出版后,在全世界引起轰动性的反响,在初版后的短短两年时间里,再版即达100多次,并被翻译成三十多种文字在世界各国出版发行,1982年被授予诺贝尔文学奖。他的小说最大可能的运用了魔幻现实主义的多种艺术手法,表现了最不可思议的奇迹和最纯粹的现实生活。发表于1955年的《周末的一天》,是马尔克斯小说风格趋于成熟的标志性作品;《格兰德大妈的葬礼》是马尔克斯最著名的小说之一,一发表即引起轰动,很快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受到欧、美评论界的高度重视;《没有人给他写信的上校》是马尔克斯平生最得意的作品,他自认为这篇小说的艺术成就远远超过《百年孤独》。同属于这一流派的,还有胡安·鲁尔福、富恩斯特、多诺索等几位风格独异作家。

卡彭铁尔是拉美后现代小说的又一位推动者。如果说博尔赫斯给拉美当代文学注入了幻想性和迷宫意识,阿斯图里亚斯给它注入了魔幻因素,卡彭铁尔则通过超现实主义重新发现了拉丁美洲的神奇现实。正如许多评论者所指出的:超现实主义是拉美“爆炸文学”的催化剂。不仅卡彭铁尔本人参加过超现实主义运动,拉美“爆炸文学”中的许多重要作家如阿斯图里亚斯、卡萨雷斯、帕斯等人都接受过超现实主义的影响。⑩自1949年出版第一部小说《这个世界的王国》起,卡彭铁尔共创作出版了十多部作品,其中有长篇小说,中短篇小说,评论,也有音乐和建筑学方面的论著。他的一些小说被归入魔幻现实主义,一些被视为结构现实主义,还有一些被说成是新巴罗克主义。他自己则称他的创作为“神奇现实主义”。

重要的拉美后现代主义作家还有以长篇小说《踢石游戏》饮誉世界文坛的科塔萨尔。由于篇幅限制,这里就不详细介绍了。

文学的“爆炸”,使拉美文学走出本土,并以其新奇的想象及开阔的形式,冲击、影响和改变了一向以欧洲与美国为主导的世界文学格局。在“后现代主义”被广泛谈论,王朔小说、闲适散文、通俗歌曲、路牌广告等被某些评论家侃成后现代主义的今天,读读另一种后现代小说文本,对于我们更全面的了解后现代主义,对于推动中国严肃的后现代文学写作,都应该是有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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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①参见陈光孚:《关于魔幻现实主义》见《读书》,1983年,第2期。
②见张国培编:《加西亚·马尔克斯研究资料》第156页,南开大学出版社,1984年版。
③同上书,第150页。
④同上书,第158页—159页。
⑤转引自赵德明《拉丁美洲小说新探》,见张国培编:《加西亚·马尔克斯研究资料》第195页,南开大学出版社,1984年版。
⑥见王央乐:《博尔赫斯短篇小说集》前言,上海译文出版社,1983年版。
⑦见王永年:《巴比伦彩票》译者前言,云南人民出版社,1993年,第3页。
⑧见张国培编:《加西亚·马尔克斯研究资料》,南开大学出版社,1984年,第79页。
⑨参见徐玉明:《拉丁美洲的爆炸文学》,复旦大学出版社,1987年,第20—2l页。
⑩转引自丁文林:《拉丁美洲文坛上的魔幻现实主义》,见张国培编《加西亚·马尔克斯研究资料》,南开大学出版社,1984年,第18l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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