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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网络作家的优势在哪里? (阅读4666次)





  网络作家有网络作家的优势。如果网络作家丢掉自己的优势,去模仿图书馆作家(死了的作家),或者杂志作家(活着的作家),那他们就不存在了。

  文学发展到今天,经历了三个阶段:印刷术发明之前的文学(也就是民间口头文学),印刷术时代的文学,摆脱印刷术的网络文学。从某种意义上看,网络文学可以看作是对印刷术发明之前的口传文学的回归。其最大的特点就是通俗性和娱乐性。与印刷时代的文学相比,它摆脱了三级审稿制度的束缚,进入了一种语言消费的自动淘汰机制之中。

  其实,印刷时代(平面媒体)的作家,一直在检查制度(意识形态的、美学的)和读者口味的双重挤压下生存。他们在不犯禁的前提下,既要满足普通读者的阅读快感,又要满足自己对意义的思考和追求。比如,讲一个诱惑人的欲望故事,然后将它们放到终极价值的,乃至宗教的意义上加以拷问,否则,就过不了编辑、主任、主编三级审稿制的关。

  在诸多的压迫之下,文学修辞术产生了,并且变得越来越深奥,越来越发达了。最后的结果是,文学成了少数人才能欣赏的东西。为了解决这个矛盾,人们想出了好办法:把那些难懂的经典编进教科书(编文学史和配套的作品选),通过大学的强制教育(考试),培养出一大批阐述家。这些阐述家继而掌握了教育阵地和平面媒体,拥有了话语发送权,并向不愿读那些高深作品的人施加精神压力(连莎士比亚、托尔斯泰都不知道?有问题吧?),让人们读也不是,不读也不是,里外不是人。这就叫做“启蒙运动”。

  网络作家无疑不再承担那个繁重的任务了。他们只是说说而已,说得自己高兴、大家愿听就行,就像明末南京(南通?)的柳麻子柳敬亭那样。并且,柳敬亭的说书艺术同时也是他谋生的手段,他需要报酬以维持生计,因此得讨好听众或者迁就权势。而网络作家的绝大部分,并不以此为生,纯粹玩玩,充满游戏精神。或者说,他们比柳敬亭还要自由得多。

  就最典型的网络作家而言,他们的优势在于,善于创造一种消费性极强的、有阅读快感的语言。这种“消费性”本身,当然也包含着独创性,自由表达之中的独创性。那些老得掉牙的语言、承载着腐朽观念的陈词滥调,在网上是不会有什么“消费性”的。

  最有代表性的就是网络作家今何在的《悟空传》。这部小说写了些什么,有什么终极意义,并不是大问题。关键在于阅读的过程,你常常会被他的对话逗得哈哈大笑。那种阅读感受,就像看周星驰的《大话西游》一样,或者说,就像看迪斯尼动画片《猫与老鼠》一样。网络作家首先要考虑的是“回报”问题,也就是对读者网费的回报。读者吊在网上,费用按时计算,那是不容你废话的。他必须让消费者觉得吊在线上“物有所值”,否则就下线。

  在具有阅读快感的前提下,能够进一步引起我们一些深思,那当然更好。在这一点上,“文化先锋网”(http://202.61.254.193/index.php)的《新文学档案》第一期上王雨之的小说《盗版创世纪》,尤其值得注意!王雨之在处理小说思想艺术性与可读性之间的矛盾上,做了很有意义的探索。

  当网络作家的作品被下载,或者被印成铅字的时候,人们常常会发现它很成问题,比如结构问题,意义问题,语言问题等等。但是,只要网络文学的作者,保持了其语言的消费性和自由表达的独创性,也就是网络文学自身的特征,那么,它依然具有存在的价值。

  怕就怕有一些网络作家的作品一变成铅字,就成了一部劣质的平面媒体作品。这种所谓网络作家所考虑的,依然是故事承载了什么样的社会意义,而不是语言本身的问题(比如,语言的独创性、趣味性、反讽和幽默的品质、与功利主义语言背道而驰的探索,等等)于是,他们很容易掉进现实主义、现代主义的泥淖,跟已经掉进去的大师们混到一堆了,而且是在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里蹲着。像安妮宝贝的小说,就带有一种明显的现代主义风格。这种风格不但使她变成了一种现代主义作品的仿制品,而且制约了她的表达自由。也就是说,她的作品没有网络文学的特点。由于篇幅的关系,我就不再举例多说了。


  应何锐先生之约,要我点评著名的网络作家张虎生的小说。我不知道他的网名叫什么,根据作者提供的资料,他曾经获得过《榕树下》、《网易》、《亦凡》等网站的“网络文学奖”。我没有看过他的全部作品。就我拿到的这两个短篇小说来看,他不属于我所理解的网络作家,而是一个传统平面媒体的作家。因为他的小说语言没有网络语言的特点。于是,我只好按照平面媒体作品的要求来阅读。顺便提一下,网络评奖,请的全是一些平面媒体上的作家油子当评委,评出来的自然多数是属于他们拿得准的东西,“语言美”和“心灵美”的东西,具有“人文精神”但很难让人读下去的东西。

  读完张虎生的第一个短篇之后,我在给何锐先生的电话里,试图推辞掉这件差事,但没有得逞。后来,何锐先生让作者张虎生通过E-mail发来了另一个短篇小说《模仿秀》。我觉得《模仿秀》这个短篇,尽管没有传统媒体作家在形式上的那种精致和深度,但语言比他的第一篇要干净多了,叙事节奏也把握得好一些,而且关注的问题也有些意思:老家村里的人为什么崇拜刘德华和四大天王,而不是那位已成文物的著名老教授胡某某?

  对于这个问题我是无力回答的。张虎生也没有回答。张虎生通过故事,转述了乡村的年轻人是如何崇拜刘德华的,商人们又是如何将这种崇拜心理、消费时尚变成商业利润的。但是,上述那个跟老教授相关的问题,却像鬼魂一样,一直纠缠着叙事者,从而制约了叙述的自由,使得小说叙述变成了一个无趣的价值嬗变问题。我想,这不仅仅是对网络作家而言,就是对平面媒体的作家而言,也是十分忌讳的问题。

  要不就是通过小说的各种形式要素(语言、结构等),让环境变化过程中人们的复杂心态展现出来,往深里写,写得怪一点,越难懂越好。要不就是发挥网络作家那种不断增殖的语言优势,用蜂拥而至的当代语言,将那些似是而非的问题(终极价值问题、“审美”问题等等)统统活埋,涵义简单一点也无妨。

  张虎生没有发挥网络作家的优势,而是试图像平面媒体得作家一样去讲故事,神经绷得很紧,微言大义,往深里讲,讲得很辛苦,但效果并不好,最后弄得两边不搭界。他完全可以让叙述语言更松弛流畅起来。

  最后我想说,何锐先生的盛情难却,但让我尴尬的是,又碰上一位南京作家。不过我相信张虎生先生不会像韩东那样,说我对他有什么“敌意”的。网络作家嘛,与传统作家相比,身上的怪癖总应该要少一点吧。

        2001年4月9日深夜于广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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