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鳄鱼》

老鳄鱼老了，甚至不记得自己的年龄
她的呼吸，已经和这片河沼融为了一体
没有谁不相信：这里是她天生的村落或领地
包括斑马、牛羚，包括狮子、河马，还有猎人
她喜欢这水草年年丰美的地方
喜欢在这里忍不住交配，倾情生育
她不记得有多少次，把蛋产满精心搭起的草窝
等小鳄鱼孵出，等他们游进阳光下的浅水
10只，20只，30只……50只，甚至更多
她耐心地看着小家伙们成天嬉戏
耐心地守护、找食，等他们一点点长大……
等4只小鳄鱼被河马踩扁，等5只被大水獭咬死
等8只被貂捕杀，12只落入巨蟒之腹，18只死于疾病
等剩下3只长大成鳄，一只死于虎口，一只被捕鳄人掳走
在漫长的等待中，她一定经历了两亿年的光阴
如今她老了，在河沼里，儿孙绕膝
守护着一种无可比拟的老迈
迁徙的牛羚从远处雷鸣般奔来
要趟过这必经之地，她低下头
轻轻地，在泥浆里磨了磨老化的牙齿


《一只蟑螂死了》

家无宠物，就养几只蟑螂
洗涤槽里总有擦不净的食垢
它们离人索居，逃避白日
似乎从未过过大摇大摆的日子
昨天清早，一只蟑螂死了
倒毙在我离家出门的路上
这个冬天特别暖和
报上说跟全球气候变暖有关
蟑螂迷迷糊糊醒来，以为春天来临
这样的错觉你我都有，无需申辩
但意外，毕竟发生了
蟑螂迷迷糊糊逛了出来，躲闪不及
它来不及回头，看清是谁

肯定这样：它来不及看清谁，就死了
隔着厚皮鞋底，脆的一声软塌下去
小小的生命，差点把我弹出一米之外
整整一天，我都在心虚中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