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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晔:诗歌是波拉尼奥的“月之暗面” (阅967次)
2017-09-05




南都讯 记者朱蓉婷 近日,智利作家罗贝托·波拉尼奥(Roberto Bolano)的诗集《未知大学》,由世纪文景·上海人民出版社翻译出版。

在文坛上,波拉尼奥以小说赢得声望,他的《荒野侦探》上市时不亚于《百年孤独》的盛况,《2666》引发欧美舆论压倒性好评。但其实,他一直以诗人自居。

1993年,波拉尼奥开始着手整理自己几乎所有的诗歌手稿,并附上详细的目录、创作日期说明及出处,题为《未知大学》。

诗歌与小说的互文

中文版诗集以《未知大学》为主体,同时收录作者此前已出版的另外三部诗集:《安特卫普》(2002年)、《浪漫主义狗》(2000年)和《三》(2000年),涵盖波拉尼奥1978—1994年间创作的几乎全部诗歌,基本保留了各部诗集的完整形态。

除《未知大学》外,另外三部诗集在作者生命的最后几年才得以出版,大多是波拉尼奥二三十岁的作品。

深陷波拉尼奥毕生之作的读者会轻易发现,《未知大学》有他之前作品的影子,和《荒野侦探》《2666》《地球上最后的夜晚》有不少互文关系。对于了解波拉尼奥小说的读者而言,相似的主题出现在他的诗中。

但和小说不一样,波拉尼奥诗歌中的“模糊”气质令人着迷,介于诗、散文和呓语之间,漂移着迷惘青年的颓唐和哀歌。《安特卫普》是波拉尼奥在25岁以后写的,直到2002年才出版,也是文学上的一次实验。波拉尼奥写道:我为自己及那些我不能确定的人,写下这本书。这完全是个人的自我记录,写一个念头,或一幅图景。

“流浪汉”波拉尼奥

1977年,波拉尼奥独自到国外漂流,靠打零工挣钱,洗盘子、摘葡萄、拾垃圾、看管露营地,也干过码头工,还经营过小店。他白天卖苦力,夜里写诗,一直混到1990年儿子劳塔罗出生,仍然一贫如洗。后来为了儿子,改变生活方式,转写小说,以图养家。

诗集《浪漫主义狗》是波拉尼奥最强烈的个性表达之书,题目取自一个简单的比喻:灵魂是一只狗,心是蓬头垢面的流浪汉。大部分是回顾年轻时的自由,波拉尼奥仿佛停留在了那个“不会被无限吓到”的二十二或二十三岁。

曾翻译马尔克斯小说《百年孤独》的范晔,是《未知大学》的译者之一。非常喜欢波拉尼奥诗歌、对拉美文学又有深入研究的他,接受了南都记者的专访。

访谈

南都:波拉尼奥具有诗人和小说家的双重身份,你怎么理解这两者的关系?

范晔:诗歌对了解他整个文学世界是一份珍贵材料。比如有人说,《未知大学》是《荒野侦探》的姊妹篇,小说里写的是诗人,却基本没有提他们写的诗如何,不知道这个“现实以下主义”诗人,写的诗到底怎样。而这些在《未知大学》里可以看到。所以这是《荒野侦探》里没有的东西,是他的月之暗面。

更具体地来说,《未知大学》里有一篇《虫子》,在《地球上最后的夜晚》里也有一篇翻译成《毛毛虫》,你可以认为这是一个题材的两个版本,有兴趣的读者可以拿着做比较。

根据波拉尼奥的访谈,以及别人回忆他的文章,整体印象是他更看重自己的诗人身份。但他对诗人的定义,有很明显的个人色彩。

南都:他的小说经常围绕诗人这个群体,像在《荒野侦探》里寻找女诗人蒂纳赫罗,他心目中要寻找的那个真正的诗人形象,究竟是怎样的?

范晔:他心目中的诗人,可能不是一般意义上,多愁善感的诗人,而有他自己浪漫主义的英雄色彩。比如他的好朋友———马里奥·圣地亚哥,就是他心目中理想的诗人形象。他老说诗人是勇敢的,我们很少会用“勇敢”来做诗人的修饰语。他认为,“勇敢”就是要面对宿命式的必然失败。比如,他很喜欢博尔赫斯,他在一篇纪念博尔赫斯的文章里,把博尔赫斯称作“勇敢的图书馆员”。一般我们对博尔赫斯的形容词,可能是博学的、睿智的,很少会把他形容成“勇敢的”。包括他特别崇拜的诗人尼卡诺尔·帕拉,他也说帕拉“像年轻人一样勇敢”,这都是他独特的对诗人的定义。

“今天的文学史已经在淡化魔幻这个标签了”

南都:据说波拉尼奥对帕斯、马尔克斯颇有微词。波拉尼奥与拉美文学“爆炸一代”作家的关系如何?

范晔:这个评价可能要从不同的侧面来看,如果你只拿访谈和一句话来推定他对爆炸一代的态度,可能会被他蒙骗。我觉得他对文学前辈,或者说爆炸一代的态度有两面。一方面,作家必然有自负的一面,文学创作者都有“杀死自己文学前辈,摆脱他的影子”这样的渴望,某种程度上是一种挣脱。特别是西语美洲,爆炸一代影响力太大,这也能理解他为什么对前辈会有一些不恭敬的话。

还有一个因素就是他有时候对聂鲁达、马尔克斯、巴尔加斯·略萨会有一些听起来很不客气的话,但这些是针对这些作家对权力的热情。我们知道马尔克斯跟总统、领导人有不错的交情,也很愿意去谈这些交往,波拉尼奥看不惯的主要是这些方面,并不是看低文学前辈在文学创作上的价值。他曾经在一些访谈里有很清晰的表达,他说在整个文学金字塔里,爆炸一代是顶级作家,他们的作品就像大教堂,有千万扇门可以出入,都是非常高的评价。

说到帕斯的话,在波拉尼奥年轻的时代,青年诗人常常会有一个假想敌,这个假想敌就是帕斯,代表一种官方诗人,是诗坛权力、既得利益的代表,永远头发一丝不乱,穿着西装,打着领带,风度翩翩。这些青年诗人常常去捣乱。据说有一次在帕斯的新书发布会上,可能是波拉尼奥的小伙伴,把一杯水泼在帕斯的衣服上,帕斯就晃了一下领带上的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继续发布会的活动。

帕斯是他们的头号假想敌,甚至在他们小团伙的宣言里,对帕斯有非常恶毒的攻击,但令人意外的是,波拉尼奥去世后,他妻子展示他床头的小书柜,也就是他最常看的几本书,在他最推崇的诗人帕拉的诗集旁边,就放着帕斯的诗集。

南都:波拉尼奥待过的很多地方,智利、墨西哥、巴塞罗那……你理解的波拉尼奥,更有地域上的国别色彩,还是一位世界性的、国际主义的诗人?

范晔:我觉得他有意识地去挑战、颠覆这样的划分。曾经有人问他说,你在那么多地方生活过,你到底是一个智利作家、墨西哥作家还是西班牙作家?他说,我是一个拉丁美洲作家。后来有更颠覆性的回答,他说,我的书在哪里,我的故乡就在哪里。后来又有一个增订版本,他说,我的书和我的儿子在在哪里,我的故乡就在哪里。

你可以看到,实际上他特别敏感的、看重的是整个用西语写作的巨大共同体,不管你是墨西哥的还是智利的,他在很多地方也谈到过西班牙作家对拉丁美洲的影响,也有反过来,拉丁美洲对西班牙文学的影响,我觉得他真正有归属感的是这个。

南都:谈起拉美文学的一个文学传统,我们常常会想到“魔幻”。当然,这可能是一种刻板认知。波拉尼奥作为“后爆炸一代”作家,对前辈的文学传统是怎么理解的?

范晔:这个其实也是一种偏见,今天的文学史已经在淡化这个标签了,所以即使马尔克斯自己,几乎已经是“魔幻现实主义”代名词的人,也没有承认过自己是。更别说波拉尼奥作为“后爆炸一代”,对读者对拉丁美洲文学那种“明信片式”的想象,可能是反感的。最大的区别是,他们处理的题材主要是城市生活,这一点和我们印象中典型的魔幻很不一样,不论是胡安·鲁尔福的《佩德罗·巴拉莫》还是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都是以乡村为背景。

波拉尼奥带有波西米亚式的气质

南都:波拉尼奥这一代作家,已经和爆炸一代划清界限了吗?如果没有的话,他们又继承了哪些部分?

范晔:他们对马尔克斯这些前辈的继承,不是再照着他的样子写一些魔幻的桥段和情境,是学习他们能够把整个世界文学的传统都为我所用。“爆炸一代”有一个了不起的贡献,他们能让拉丁美洲文学走向世界的一个重要原因,就在于学习、继承和吸收英语文学、法语文学等其他语种文学的传统,在今天新一代的作家看来,这种东西是他们帮我们打开了一扇门。

其实,波拉尼奥的阅读量非常大,在他的诗集里可以看到,除了西语美洲自己的传统以外,他通读了大量法国小说、英语世界的科幻小说,甚至一些通俗小说、古希腊诗集、中世纪普罗旺斯诗歌等等,他的接触面不限于文学,还有电影、游戏、流行音乐都在他的诗集里能找到痕迹,一同构成了他的文学营养。

南都:波拉尼奥的作品主题都有相似的地方:围绕着上世纪七十年代文学青年的生活方式,那种波西米亚式的气质。从这个角度来说,让人联想起“垮掉一代”。你认为波拉尼奥之所以能在今日西方社会获得如此高的评价,和这个有关吗?他给我们留下了怎样的精神遗产?

范晔:确实,我也作过这样的思考:为什么他会在北美受到这样的欢迎,引起这样的重视,并掀起了“波拉尼奥神话”。我觉得某种程度上,是激发了英语读者对当年垮掉一代的记忆。严格来说,你这样的联想不能说没有道理,当年帕拉写《诗歌与反诗歌》的时候,也是和垮掉一代一样处在一个相同的大环境里,而且帕拉和艾伦金斯堡的确有过实际的往来,他去智利的时候,就是帕拉接待的,从这个角度来看,确实是有渊源。波拉尼奥代表的这种波西米亚式的,对中产阶级生活模式的反抗,的确令人似曾相识,这个东西又让读者找到了共鸣,因为在英语文学里,已经有好一阵子没有出现这样的作品了。

南都:波拉尼奥诗歌的背后是他的偶像帕拉为代表的“反诗歌”传统,或曰,有一股反抒情的气质,你用了一个词叫“大颗粒反诗歌”,这些都跟你以前翻译的作品风格不太一样,处理上你有哪些调整?

范晔:可能处理不同的作品,有不同的基于你阅读体验的翻译策略和倾向,可能具体到波拉尼奥的例子,我就是想把他这种反诗歌、反抒情的特质给他在中文里多多少少表现出来。比如,有时比较口语化,多反讽和自我嘲讽,还会有一些叙事元素,我尽量从这几个方面体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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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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