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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写”——纽约一行诗社30周年祭 (阅451次)
2017-06-17


怎么说呢?一行诗社对中国现代诗的重要性需要学者批评家专门研究,我不敢在此谬论。不过《一行》对我个人人生进程的重要性,却是怎么说都不过分。30年中我们一群在纽约的“同仁”跟着主编严力异类生存,从20几岁长成50几岁,到现在人生精彩的重头戏基本上都诗意盈然地演完了。
 
我在1988年秋由于各种机缘结识了《一行》在纽约的几员大将,上海诗人、小说家王屏,《美洲华侨日报》副刊编辑台湾诗人王渝,台湾诗画家秦松,讲广东话的诗人李斐,自大陆转辗新加坡的医生诗人郝毅民,当然还有一表人才的帅哥诗人、小说家、画家兼主编严力。我那时正在纽约康奈尔大学医学研究院读博,准备博士资格考试,压力大得不耐烦,忙里偷闲找各种机会减压,去下城唐人街和诗友们鬼混。我刚刚学诗,看的不多,写得更少,只感到在纽约生存和英语语境逼仄下,对中文环境和想象的迫切需要,所以特别积极。见到这些在我眼里的“正经”诗人,我马上拿出自己手写的诗稿请他们指点,记不得是在曼哈顿东村严力与他当时日本女友樱子合租的公寓,还是在唐人街小意大利“恰恰”咖啡馆,严力一页一页看得飞快,看完说了两个字,“多写”。然后送给我一本最新一期《一行》和几本自1987年创刊来的旧杂志。我把这几本《一行》宝贝似的捧回宿舍,翻来覆去琢磨静想。除了纽约同仁的诗作,《一行》每期以上百页的篇幅刊登来自世界各地的中文诗,和翻译作品。众多当时我不知道的好诗人新诗人都在这本刊物上各显身手。比如,孟浪、王家新、王小妮、翟永明、李笠、欧阳江河、老江河、非马、伊沙、陈东东、吕德安、韩东、于坚、秦巴子、郑单衣、黑大春、莫非、零雨、杨泽、顾城、颜艾琳、孙文波、陆忆敏、虹影、贝岭、张真、西渡等。当时在纽约的艾未未和其他中国画家也都为《一行》又写又画。我自己最初的诗作和翻译作品也在《一行》上逐期发表。现在回头看当年的作品真让我难为情,学诗4-5年后,也就是93年以后,自己的诗才算入了门。这些《一行》刊物可以说是我学诗的课本和见证。三十年中数次搬家,它们都一路紧跟,至今还在我书架上占显著位置。
 
后来《一行》越编越大,投稿人越来越多,刊物从5x73/4长成71/2x101/4。严力一人弄不过来,便发动大家帮忙审稿。我参加过的几期编辑都非常开心自在,各位同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郝先生写诗之余当医生,每期付印刷费。我和王屏尚在研究院读书,分头各看上百份投稿,从中选大概20-30%左右的稿件,不分地域、派别、只看诗意诗技优劣,最后由当期主编定稿(严力、王渝、或郝毅民)。严力责任最重出力最多,除了编辑,还要筹钱,设计封面,排版,又跑印刷厂,又去邮局分寄刊物。另外,我也参加过为一行出版社的筹建申请书号,也在纽约华人社区为《一行》募捐。对我来说,参加《一行》不仅可以精进诗艺,这种诗友间的密切合作和相互信任也让我在远离家乡的异国倍感亲情和团体聚合力的宝贵。这与严力本人的慷慨大度和不辞辛苦身先士卒地奉献不无关系。
 
每次发刊,严力便组织大家聚会,谈心喝酒,即席朗诵。逢年过节,这聚会就变成纽约旅美诗人艺术家的大派对。每次《一行》聚会,三教九流汇集一泱,美女俊男如云,吃流水席,我由此结识了不少旅美的音乐家,画家,雕塑家,比如张伟、赵刚、马德升、马克鲁、艾未未、沈忱、谭盾、瞿小松、刘索拉、徐冰。也结识不少纽约当地的美国诗人和艺术家,包括纽约诗人兰纳德· 施瓦兹,后来成了我的丈夫。这就留下后话无穷,为我以后在美国的写作和生活埋下伏笔。那期《一行》上登了郝毅民先生翻译的施瓦兹有关纽约的几首诗,所以我们在发刊的年夜晚会上见面也有种必然性。可以说严力和《一行》是我们的大媒。严力至今昵称施瓦兹为“湿袜子”。在我心目中,严力一直是呵护我的长兄,领我走上诗坛的向导。
 
不过当时年轻爱热闹,只知道去赴严力的《一行》聚会好玩,写诗好玩,没有想到后面的事情。记得有次在纽约中城的一家室内有楼梯的豪华公寓里,我拉着严力为到场嘉宾同声朗诵我刚刚写成的双龙诗。我们两个还一人披了白色被单,另一人黑色被单,像阴阳两极。可见当年玩得忘情。当然也许是喝也喝不完的青岛啤酒的功力—那个公寓的主人是青岛啤酒在美国的代理商(也是一行同仁)。
 
89年后,《一行》成了中国诗坛中仅存的一方沃土,逃亡诗人和回不去家的都在纽约长停短住,过去在《一行》上见过的名字一个个变成了身边的诗友。聚会谈诗喝酒之外,我挑头和几个《一行》的朋友在纽约的一家画廊举办过近两年的“双语诗朗诵”把来访的中国诗人的诗翻译成英文,美国诗人的诗翻译成中文。每次朗诵会都把画廊挤得满满,作为组织者我还不时能从纽约诗人作家基金会申请到资助,为参加朗诵的中美诗人发些补贴。朗诵会上不少翻译作品也先后在《一行》上发表。这也是我尝试翻译诗文的开始,这个过程让我更深入地接近语言,成为后来写作和编辑的不可缺少的训练。
 
《一行》和学诗过程让我渐渐意识到单纯追求“新发现”,追求“自然真理”的科学方法的局限性。真理多种多样,人们心智、情感和想象力的真才是我们一切追求的原动力,也许是更值得追求的。这个认识从根本上改变了我获得博士学位后的人生选择。
 
后来严力离开纽约去了上海又去了香港,结婚生子,穿梭于太平洋两岸,《一行》渐行渐远。我也为人妇为人母,上职场,登讲台,忙碌生活。可《一行》的诗精神,奉献的开放的与人为善,自给自足有有一分钱(闲)做一分艺术的乐天,不计名利唯诗唯大的纯粹,成了我多年不断写作翻译编辑的心态和信条。每每清晨醒来,对自己默默审视的时候,就记起严力大哥当年在纽约说过的话,“多写”。
张耳
西雅图
5/30/2017
(来源: 诗的荷尔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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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编辑: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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