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闭窗口
 更多诗歌新闻>>>               返回诗生活网

 

诗人黑光(程艳中)去世 (阅1858次)
2017-03-17


  诗人黑光于2017年3月11日上午11时,在深圳市梧桐山大望住所不幸病逝,终年46岁。
  黑光,又名黑光无色,本名程新桥、程艳中, 1971年生于安徽怀宁。1995年开始现代诗创作。著有诗集《有情众生》、《人生虽长》。信仰佛教。


(阿翔供图)


附:

樊子:身体就是一间屠宰场(悼念诗人黑光)
 
3月14日夜,阿翔转来程艳中(黑光)治丧委员会讣告:“谨定于2017年3月15日中午12时,于深圳市殡仪馆青莲堂举行程艳中先生遗体告别仪式,以寄哀思。”15日一早,起床后直奔冲凉房,打开水龙头一遍遍冲洗身体,我要洗干净自己,去送别黑光。
 
培根说成人惧怕死亡恰如儿童怕进黑暗。人到中年,在所亲之人、所爱之人、所敬之人和所识之人中,有的突然如落叶飘零,一种悲痛针尖般刺痛于心,人之心非我之心,人之身非我之身,但我有人心之痛人身之苦的沧悲,我常常独自叹息和忧伤,这个无常的世界将会葬送我多少思念和眼泪。写诗之人是容易伤怀的,容易像一个孩童迷失在死亡的黑暗之中,畏葸、哭啼、挣扎,因为死亡会掠夺走美好和善良,因为死亡是暴君是侩子手是时时套向我们脖子的绳索。“谁能挣断磨胸的锁链,顿时停止悲痛,/谁就是最好的心灵解放者。”这是奥维德《爱的医疗》第294行的诗句,挣断磨胸的锁链不一定就能带来快乐,锁链只是一个形式,就像你门前的山,你不见它时,它就远离你心?我们能够挣断一条锁链,心灵深处又有多少有形和无形的锁链存在呢,只要还活着,就一定会有惧怕和悲痛,相言死者,生者的惧怕和悲痛也是一种刻骨的纪念吧。
 
黑光于2017年3月11日上午11时,病逝于深圳市梧桐山其住所,终年46岁。我于12日上午得知黑光去世的噩耗,马上给张尔电话,询问黑光病逝情况。张尔嗓音嘶哑,疲惫。我理解张尔的心情,他彻底失去了一个好兄弟,这十年来黑光的病情像一块磐石时时压在张尔的胸口,让他焦虑和痛苦。在中国诗歌界,情投手足如张尔、黑光者,庶几寥寥。
 
我最早认识黑光缘起于不解诗歌论坛,2006年,作为不解诗歌论坛值班版主,我结识和认识了一批不解诗人。当时是诗歌论坛的黄金时代,同浅薄、媚众的同质化诗歌写作者相比,不解诗人的纯粹性、独立性和先锋性是我认同和尊敬的,我比较赞成余怒的观点:“自信和自知是每个人都应该兼有的品质,而很多人仅得其一。不解诸人只有持续地打破既定的样式(尤其是要不断否定、突破自己这个樊篱),才有持续存在的理由。”(《不解诗歌年刊2006<前言>》),作为不解友人,我能够出任不解诗歌论坛版主出于不解诸人对我的信任,因此,对于不解诗人,我倾注了真实的情感,十年过去了,在诗人中与我保持最亲友谊的依旧是不解诗人,在深圳,张尔、阿翔和黑光也是我最为亲近的人。
 
黑光当时很少在论坛贴诗,更少说话,我其时对他的长诗《无聊》印象深刻,“走着,走着,不停地走着/脚抬起来,放下,又抬起来/好像是门。开开关关/进进出出,它没有任何脾气/因为我有钥匙。”我比较喜欢黑光这种轻松而幽默的陈述语调。在2007年,读到黑光的《杂念》一诗,甚是喜欢,写了一篇小文,其中一段写道:“黑光这首《杂念》的基调是悲观的,但悲观和灰色的基调一旦有了强势的意义表现往往比一些明快的主题更具冲击力,比如卡夫卡的甲虫、杜甫的病柏等。”
 
实际上,当黑光写出《杂念》这首诗歌时,不幸罹患尿毒症。2008年9月,阿翔陪我去看黑光时,黑光见到我很开心,明亮的眼睛一直盯着我,那个论坛时代经常和伊沙等诗人在诗歌论坛上打口水仗,被伊沙戏称一个像日本女人名字的“寿州樊子”(现实中,我和伊沙谈起往事都为那时候的论战之激烈乐呵过)竟然活生生立在他的面前了。中午,黑光请我和阿翔吃鱼,趁我和阿翔吃饭的时候,黑光偷偷把单买了,离开黑光家才从张尔口中知道,黑光已经失业在家,当时黑光没钱住院治疗,只是在家进行保守治疗,每天三到四次插管自己给自己做透析。
 
2009年2月,我协助张尔编辑《诗林》双月号的创刊号,在编辑《方志》栏目时,张尔叫我向黑光约稿,我去了一趟黑光家,当时他的病情较为稳定,在电脑上写一个园林策划方案,我劝他多注意休息,他一脸笑容,像孩子一样拉我坐下,反而劝我和张尔要多注意休息。黑光说,大伟(张尔)是一个大格局的男人又是一个感情细腻和真实的人,自掏腰包做诗歌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不停地心疼大伟起来。大家熟悉的黑光的代表作《人生虽长》就是张尔和我首发在《诗林》双月号创刊号上的,“铅笔虽长,有写短的时候/人生虽长,有只剩下最后一天的时候”,黑光那个时候已经深悟人生和生命的无常和苦。黑光忍受病痛的折磨,将整个身心皈依佛,因心至专诚,故能灭除宿世恶业也。读完《人生虽长》我当即写了一首《身体就是一间屠宰场——兼致诗人黑光》(刊发于2009年《特区文学》2期),“我吃下了五头耕牛/三十只绵羊,八十只乳鸽/上百条鲫鱼/我的胃还吞进一条穿山甲/两个猴子的脑,三条蟒蛇/我苦读了百部君子之书/醉生在三千里繁华之都/梦死在十万里堆满谷粒的村庄/这浮华的人世:龌龊、谎言和真理莫笑我还依恃有人子的志向”,这是我写作30多年来第一次赠诗,黑光见到这首诗歌后给我电话,劝我多读读佛经,黑光说我性格外向,喜怒哀乐流于表面,执着于相,幻现种种事物而实无种种事物。黑光从《人生虽长》开始写了大量的禅诗,发生正解净信,证得佛果。
 
2010年10月,《大象诗志》卷五出刊,卷五刊发了黑光《一个白领在早晨的手术》等十首诗,当时黑光的病情处在危险期,黑光的身体非常羸弱。我私下问张尔,可不可以为黑光发起募捐活动,张尔马上拒绝,说黑光不会接受这类捐助。我和阿翔、李双鱼商议,既然黑光不接受捐助,我们变换一种形式吧,于是在2010年10月28日约上张尔、阿翔前往黑光家看望黑光,给黑光送上《大象诗志》卷五并给了1000元,我把1000元塞进黑光手中时说:“这是《大象诗志》本期的稿酬,每人都有的。”“稿酬?《大象诗志》也发稿酬了?”黑光一脸疑惑。“是呀,是稿酬。”张尔肯定的语气说。黑光收下“稿酬”后很惊讶,说诗歌民刊也发稿酬了,真的了不起。
 
2014年8月14日,张尔在新浪博客发文《关于对襄助诗人黑光的感谢及声明》,因余怒在新浪微博推介了黑光的诗歌作品,黑光的病情才引起诗友们的关注,张尔写道“……黑光生性温和,沉默寡言,一心向佛。他从不愿叨扰亲友,添负他人,罹患重症近两年后,因亲人实在无法正常团聚,不得已下他年迈的父母才知真相,悲痛万分。黑光的两个姐姐及诗人牛慧祥曾决心捐肾给他,亦遭其婉拒。平常,黑光至多接受朋友们送一箱牛奶,几斤水果,一顿清茶淡饭,如此而已。如今,诸友之热忱呼吁,慷慨相助,我和我的朋友们惟担心,以黑光之为人,恐会为其内心增添负累。加之,黑光此前并不知晓朋友们有此善举,我亦担心他自觉难以授受,并会备感不安。因为,他总是认为自己还未走到那万不得已的绝境。基于此,在心存感激之下,吁请诸位暂时将爱心保留,并藉此倡议,是否可以考虑在黑光实在需要换肾之时,或生活无以为继之日,再做募捐打算。届时,恳请及万望诸友能伸出温暖与友爱之手,帮助这位优秀的诗人,我们的朋友!”通过张尔的文字,大家可以看出黑光为人品格何胸怀,更见张尔的仗义与情义。
 
鲁迅在《白莽作孩儿塔序》说“一个人如果还有友情,那么,收存亡友的遗文真如捏一团火,常要觉得寝食难安,给它企图流布的。”现在黑光成为“亡友”,他的诗集就摆在我的书架上,真率而不犷陋,敦厚而不隐晦,那一行行文字包涵了情感的繁赜,又在呈现时做到明了和清澈,意境深远天涯。黑光的诗是汉语诗歌界不可忽视的,余怒、张尔、臧棣、张执浩、何冰凌、阿翔等凭借对诗歌的尊重,这些年不断地推介黑光的诗歌。我同样也在推介黑光的诗歌,我希望更多读者能听到到来自一个真正为诗者灵魂深处的低吟。我在编辑《诗歌月刊》2015年“安徽当代诗歌大展特大号”选了黑光六首诗歌,其中在《一次出游》中黑光写道“不知不觉走了有几里地/碰见一个女人/蹲在灯柱下哭/我不敢问/我内心也实有悲伤/被意志隐藏”,我当时被黑光的“我内心也实有悲伤”这行诗句击中,我被黑光的朴实和真实再次打动,作为一名诗歌编辑,每天被一些矫情的文字折磨,突然读到如此实在的诗句,真的让我激动不已。张尔、黑光、阿翔,我们都算是安徽的游子,漂泊在外,需要彼此相互安慰和鼓励,我在“安徽当代诗歌大展特大号”编后语中说“移民背景增加了安徽诗歌的庞杂性、丰富性”,相对于生活和工作在安徽的诗人,安徽有一大群优秀诗人“流浪”在外,梁小斌、简宁、叶匡政、何鸣、老巢、王治华、魏克、阿翔、张尔、潘漠子、那勺、杨沐子、杜绿绿、李成恩、夏午、憩园……这么多优秀诗人的移民背景充实了“安徽诗歌”的内涵,因此,2016年,我在编辑《中国新诗百年大系.安徽卷》时就重版面留给这些“流浪”在外的皖籍诗人,自然包括黑光。
 
2015年3月14日下午,和居一、不亦、朱巧玲前往深圳大望村探望诗人黑光,以大象诗社的名义购买黑光诗集《人生虽长》一百册。2015年11月,张尔、何冰凌、阿翔等诗人发起向黑光捐助倡议,我尽了一份心意。2016年1月19日晚上黑光突然发微信给我,我马上给他挂电话关心他身体情况,他说前段时间回怀宁老家不小心感冒了,没有什么大碍。黑光说见我很少写诗,建议我多动动笔。
 
黑光居于梧桐山下的大望村,依沙门僧祐居,遂博通经论 傍及万品,动植皆文。张尔、阿翔和憩园经常去照顾他,我忙于生计,一年看望黑光一次,偶尔电话关心一下。2017年3月11日上午11时,黑光在深圳市梧桐山大望住所不幸病逝,终年46岁。噩耗传来,我悲痛万分,也感觉自己愧对黑光,没能在他生的时光里多去陪陪他。15日中午12时,张尔、阿翔、谢湘南、徐东、不亦、李双鱼、憩园、李三林等诗友为黑光送别,张尔在追悼会上泣声云:“程艳中(黑光)生前为人善良温厚,创作造诣丰硕,他的离世,既令人痛心无比,更是难以弥憾的损失……”
 
身体就是一间屠宰场,自身不能祛垢,三业未明,我还要苟活下去,还有无尽的欲望和烦恼,想起另一个世界里的黑光,干净、透明、幸福,他会给我留下无穷尽的思念和吉祥。 
 
2017年3月15日夜

更多诗歌资讯,请关注诗生活网: www.poemlife.com

  编辑:NS  来源:诗通社


联系诗生活 | www.poemlife.com

 


上一篇  下一篇

关闭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