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乌鸦

我也尝试飞，但这个屋顶平台
分明是坠落的高度。那只乌鸦围绕着一棵黄杨树
盘旋，最终没有远离风中动荡的树影，
踩伤了屋脊上的瓦片，它扑打翅膀，
呀地叫一声，
像掉进空洞中的一块石头。
我取来一面月亮，照乌鸦，照这个黄昏
灰白的墙，照出无数容易消失的影子。
还有另一些选择，其中之一
是一架楼梯，我还能够下降到地面上。
而众多的窗已经敞开，邻居的老妇人也打开了
她唯一的窗扇，她不得不哭，以证实还未
像她发疯的儿子飞动在错乱的精神世界，
就像我不得不任由那只乌鸦飞走，
把一块石头扔出去很远很远。

　　　　　　　　2001-8-7


抽空做个梦

雨来的时侯，并没有人
告诉你。无数雨点
从天上跳下来，前呼后拥。
混乱中，它们的降落将持续漫长的下午，
令我在空闲中，细细察看。
此刻，雨点落到遮阳棚上，
我听到跌碎的叫声，如此轻柔，
仿佛不存在痛苦。
水泥地上，雨点汇集成水，亮汪汪一片，
它们已失去独有的个性。在这个
降落的时刻，我独自
站在住宅楼梯口，
深陷于个体的恐惧，张开手掌
承接一个雨点，慢慢
使它在温暖中蒸发。



死了是个鬼

当他离开，并未预见到
一辆长途客车正在三公里路外
穿越。公路横贯东西，
河流开阔，运送船只的
螺旋桨隐藏在水面下徒劳地搅动。
清晨从他肩头滑落，滚出去很远象一团烟雾。
他活在一张纸上，捏着一叠铁夹子
夹住的纸，随手抽出任何一张
都不会出差错。
“就是死去也还在一张纸上。”
他这样站立五分钟，不禁斜倚
人行道上的栏杆哈哈大笑。
最早的班车驶过来，
车灯清扫去烟雾，
他正在离开。

　　　　　　　　2001.6.3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