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58年6月2日》

【桑克译】：1958年6月2日

哦，天空覆盖着墓地，你是蓝的，
你看上去像在微笑！或者你在嘲笑？
在剥蚀的苔藓下一个小姑娘
爬着，越来越近！为什么她是莫德，
或者莫黛，似乎她这么被叫过。我想
她在找她的斑鸠。此时此刻，
回到帕齐·索思盖特那儿，两个成年人
放慢了摇摆的动作钻到血玛丽桶里。
这是礼拜天，火车准时开走了。这是
一个多么美好的国家，那么黑那么蓝
那么虚伪的绿，伸向窗外
想着大海还有让人不舒服的沙子


【罗池译】：1958年6月2日

哦坟场上的天空，你那么湛蓝，
你像是在微笑！或许你是在嘲笑？
成堆的苔藓下面一个小女孩
正在攀爬，越来越近！为什么她叫莫德，
有时又被叫作莫蒂。我想
她是在找海龟。此刻，
再看帕琪·索思盖特家，两个成年男子
刚听完一首摇摆乐又埋进一大桶血玛丽。
今天星期日而且火车准点运行。多么
美好的一片乡土啊，那么黑那么蓝
那么轻盈的绿，探出窗外
想着大海以及那些恼人的沙！


【译注】

坟场，指杰克逊·波洛克的墓地，在长岛东汉普敦附近。
莫德，Maude，一个邻居小女孩，见《咏因果》（Ode on Causality）。
海龟，turtle，此处指玩具。
帕琪·索思盖特，Patsy Southgate，纽约派同仁（四大缪斯中的最后一个），后与麦克·戈德伯格（见《为什么我不是画家》一诗）结婚。1958年她与奥哈拉初识。奥哈拉等友人经常到她和戈登伯格在东汉普敦的家中度周末。

罗池 2001年11月18日稿


【原文】

JUNE 2, 1958


Oh sky over the graveyard, you are blue,
you seem to be smiling! or are you sneering?
under the captured moss a little girl
is climbing, come closer! why it's Maude,
or Maudie as she's sometimes called. I think
she is looking for her turtle. Meanwhile,
back at Patsy Southgate's, two grown men
are falling off a swing into a vat of Bloody Marys.
It's Sunday and the trains run on time. What
a wonderful country it is, so black and blue
airy green, leaning out a window
thinking of the sea and the uncomfortable sand!


by Frank O'Hara
First published in "Clothesline" issue 2, 1970


2．《在简家》

【桑克译】：在简家

白色巧克力瓶里装满了花瓣
在晕眩的目光里冲刷着琐碎的东西
这时四点钟到了。那老虎，
浑身散落着花纹怒气冲冲地跳过
桌面，花们的一绺头发
也没有让它分神，它往壶里
撒尿，对着那只精美的喷嘴。
从瓷器里，水蒸气嘶嘶地往上冒
很和谐。“圣—桑！”这看似低语，
看似准确地缠住了带毛的坚果
拥有它的恶猫呢，正病恹恹地弯着身子。
哦，总在我这头，闹哄哄的精灵
总在播音室里沉思，动物园附属的
小花园，把下午牢牢地固定住了！
在那儿，音乐抓伤了它满是瘰疬的
胃，野蛮的动物裸露着站立，
清洁而且小心，它们了解真正的危险
在一瞬间就会向它的毒牙示爱
用它那条完整而又奢侈的舌头；
就在扔阿斯匹林前那一小会儿
在黄昏的玫瑰红里，现在扔掉椅子吧
空气里真正的威胁恶化了。


【罗池译】：于简宅

白色的巧克力瓶子盛满花瓣
把五颜六色摇乱在晕眩的眼里，
在此时和往后的四点钟。一只虎，
斑纹威严而性情狂躁，纵上
桌面但丝毫都不惊动
那些花朵屏息静气的专注，然后尿进
茶壶，正中它那精美的口子。

一股水汽呼呼冒出瓷制的
输尿管。“圣-桑！”它像是在说什么，
同时准确无误地环抱着毛茸茸的卵蛋，
而那只坏蛋猫正在若有所思地弓腰。
啊总与我相伴，嘈杂的心灵
沉思在这间工作室，这个露天
动物园，这些个永远一成不变的下午！

看，当音乐搔痒它糜烂的
肚皮，这只野兽跳出然后又停住，
清醒而谨慎，深知那确切的危机，
此刻正用一条完全服务于
奢侈用途的舌头爱抚他的尖牙；
就趁阿斯匹林被投入
玫瑰的暮年之前，往空中
扔一把椅子，加剧这真正的威胁。


【译注】

简，简·弗雷利策尔（Jane Freilicher），纽约派同仁，四大缪斯之一，奥哈拉和斯凯勒等人都有很多诗献给她。
圣-桑，Saint-Saens，法国音乐家（C. C. Saint-Saens，1835-1921），作有《动物狂欢节组曲》。诗中亦作象声词，茶壶入水的声音。


罗池 2001年11月18日稿
*为便于理解对原句法做了较大调整，并分段。

[多话]

　　这是奥哈拉早期（阿什伯利称之为奥哈拉的“法国禅时期”，本诗的标题就是法文的）典型的超现实风格作品（后来奥哈拉基本上放弃了这种诗路）。诗中的“瓶子”是作花瓶用的糖罐；“虎”是弗雷利策尔家的猫，它往茶壶里撒尿；“确切的危机”指这只猫想到自己闯祸了会受到主人的惩罚；往花瓶中加少许阿斯匹林可保持花开持久（啊这个我知道）；扔椅子可能指猫逃掉时碰到了椅子（不至于是奥哈拉到这会儿才扔椅子赶猫吧）。（有关评论可参见：Marjorie Perloff's "Frank O'Hara: Poet Among Painters", page 63-65, George Braziller Inc., NY 1977）

【原文】

Chez Jane

The white chocolate jar full of petals
swills odds and ends around in a dizzying eye
of four o'clocks now and to come. The tiger,
marvellousy striped and irritable, leaps
on the table and without disturbing a hair
of the flowers' breathless attention, pisses
into the pot, right down its delicate spout.
a whisper of steam goes up from that porcelain
urethra. "Saint-Saens!" it seems to be whispering,
curling unerringly around the furry nuts
of the terrible puss, who is mentally flexing.
Ah be with me always, spirit of noisy
contemplation in the studio, the Garden
of Zoos, the eternally fixed afternoons!
There, while music scratches its scrofulous
stomach, the brute beast emerges and stands,
clear and careful, knowing always the exact peril
at this moment caressing his fangs with
a tongue given wholly to luxurious usages;
which only a moment before dropped aspirin
in this sunset of roses, and now throws a chair
in the air to aggravate the truly menacing.


by Frank O'Hara
dated Aug(Sept?) 1952, NY
first published in "Poetry", Nov 1954


3．《诗》


【桑克译】：诗

我住在一个同志酒吧的上头，我很快活。
一辆警车老是停在门口
免得人们狂叫
或者钥匙开不开锁头。但是
他也不可能开开。所以我们去琼那儿
睡一觉，
布里奇特、乔和我。

我在香柏喝啤酒时碰到了迈克，这当儿
风凶巴巴地刮到这个地方，移动落叶
拍打着街灯。诺曼白唬着

传奇故事，
有一股独特的鸡巴勃起的意味
仿佛人性。
我们去厄玛那儿喝血玛丽，

然后天黑了。
我们玩她的猫，它感到困了。我们
看上去挺温柔。它外边湿了。（把他们拼写成“同志”？）
群众说他们是狂饮作乐者，而如果他们是的话

我们就一定是塞莫皮莱的幸存者。


【罗池译】：我住在一家拉子酒吧上头……

我住在一家拉子酒吧上头但我很开心。
有一辆警车总是停在门边
　　　　　　　　　　　以备她们叫喊
或是钥匙打不开门锁什么的。但是
　　他同样也没法打开。所以我们就去了琼家
并借宿一晚，
　　　　　　布丽吉特、乔和我。

我约了麦克到杉木吧喝杯啤酒当时
风正扑打着大学街，把树叶推攘
在路灯上。而诺曼则大谈

姿势，
　　　每根鸡巴皆有其个体价值
跟每个人似的。
　　　　　　　我们去娥玛家喝血玛丽，

后来天黑了。
我们逗她的猫玩儿直到它睡着了。我们
显得非常文雅。天湿湿的。（她们是不是称为“拉子们”？）
人家说她们是女祭酒，如果她们是的话

我们肯定就是舍茅普利的幸存者了。


【译注】

诗中人物：
琼，琼·米切尔（Joan Mitchell），画家，1952年认识奥哈拉，她后来跟画家让-保罗·里奥佩勒（Jean-Paul Riopelle）生活了二十多年，奥哈拉经常去他们家。我以前的“在琼的酒吧”(At Joan's)译文有误，应改为“在琼家”，并补注有关人名。
布丽吉特，（Bridget Riley？），不详；
乔，约瑟夫·勒絮尔（Joseph LeSueur），他跟奥哈拉生活十年；
麦克，麦克·戈德伯格（Mike Goldberg）；诺曼，诺曼·布拉姆（Norman Bluhm）；这两个画家跟奥哈拉非常熟；
娥玛，（Irma Hurley？），不详。

诗中地点：
拉子酒吧，即女同性恋者常去的酒吧。奥哈拉和勒絮尔当时刚搬到大学街（University Place）90号，在第11街和第12街之间。当年的酒吧名不详，现有一家日式餐馆。
杉木吧（Cedar Tavern）是1950年代抽象表现主义画家（及纽约派垮掉派诗人）的主要聚会场所之一，原在大学街24号，距奥哈拉住处200米，靠近第8街路口，现已不存。金斯堡悼念奥哈拉的诗中亦提到（City Midnight Junk Strains，1966）。相对来说这里就是“男人的酒吧”了，当时这个名流荟萃的酒吧也吸引了很多年轻女顾客，而漂亮姑娘又引来了更多艺术家。杰克·克鲁亚克曾因在烟灰缸里撒尿被赶出去过。

女祭酒，Bacchante，古希腊酒神（巴克斯）节上的女司仪。女酒鬼。
舍茅普利，Thermopylae，古希腊战场，前480年波斯人入侵希腊，斯巴达王利奥尼达斯（Leonidas）以必败的决心在此死守，斯巴达军仅一人生还。希腊诗人卡瓦菲（Constant P. Cavafy）有名诗咏之。

罗池 2001年11月18日稿
*有好些地方还不清楚。

【原文】

Poem

I live above a dyke bar and I'm happpy.
The police car is always near the door
in case they cry
or the key doesn't work in the lock. But
he can't open it either. So we go to Joan's
and sleep over,
Bridget and Joe and I.

I meet Mike for a beer in the Cedar as
the wind flops up the Place, pushing the leaves
against the streetlights. And Norman tells about

the geste,
with the individual significance of a hardon
like humanity.
We go to Irma's for Bloody Marys,

and then it's dark.
We played with her cat and it fell asleep. We
seem very mild. It's humid out. (Are they spelled "dikes"?)
People say they are Bacchantes, but if they are

we must be the survivors of Thermopylae.


by Frank O'Hara
Dated 19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