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组诗之一(六首)



·悬空八只脚


那些头脸人物，不时晃过来
亮相，象昼伏夜行的动物，
摇摇头，脑子里准能甩出雨水。

悲愤并非是好事，
吃点消炎药，
止住疼痛是一个良好的开端。

吊死鬼倒立着走路，涂抹脂粉，
不妨去将他翻过来瞧瞧，
竟然还有一点纯情？

匆忙间，
山上的和尚顾不得穿衣著鞋，
骑上老虎乱作了一团。

穷亲戚们，搭起档子，
相互之间胡吹乱捧，四处打秋风，
转眼又到了年底。

做过一回神仙，干脆就不要了脸皮。
咪里吗啦，乡间娶媳妇的喇叭
吹过来，没有什么稀奇。

到处是野景，小孩子的游戏，
捏住鼻子做梦，
踮起脚就成了高个子。

悬空八只脚的事情，
他一通罗嗦，笑一笑就能理解，
锣鼓也响了半天。

2001.4.19


·点头称是


我从不稀罕受邀成为客人，
这一份荣耀谁都猜得出其中的复杂。
象是一个迟到的电影观众，

我在黑暗中摸到自己的座位，
这是什么房间呢？装饰得如同
游动牧羊的居家，

而外面不可能是我捉蟋蟀的草地，
月光下，永不会有一匹让我驰骋的马。
真心作为朋友，我俯身

拾起失落的友情，
何必要打听这个与那个之间
存在的渊源，桌子与椅子有什么关系？

反正都是木头做成。
在我们之间，喝醉之后的悲哀
填充其中。我点头称是，

让那些姐妹们频频举杯，谈笑着远去，
暂且把想说的事收拢。
走出这房间，什么也别去管。

2001.4.10


·戏


你一张开嘴，那只桌子
就短掉了一条腿，你的脑袋
在楼窗外转来转去，

一双脚从新买的鞋子里拔出来，
椅子就从你的屁股下面横飞而去，
脱落的牙齿争先恐后。

连忙到楼梯平台上去转一圈，
去喝一口酒，空头支票一甩手
丢给了点头哈腰的跟屁虫。

大清早，法官们乘车进入银行，
检察官在旅途中丢失了
手中捏出汗的证据，

警察回家依然带着棍子。
你满口白沫，以倒退的方式走路，
赖在地上象一只倾翻的水桶，

连自己都滑出去老远。靠得太近，
浑水中去摸鱼虾，亲朋好友
抬来了一对玩绣球的石狮子，

杭哟杭哟，大喇叭吹出艳阳天，
花里胡俏小妹子，
你屁颠屁颠去扯下半截衣袖。

　　　　　　　　　　2001.4.14
　　　　　　　　　　2001.10.10改



·活像


我想说，那些好人被送到西天上，
佛正坐在殿堂里享用案桌上的雪梨。

天迟早要黑下来，我突然记起
晾在廊沿口的鞋子还未收入纸箱。

习惯在夜晚走动，我以为迷路的人
赤脚踩着软软的泥地，他存在
随手取走几十双鞋子的嫌疑。

一个望着天空发呆的人他累了
站在一堵快要倾圮的围墙边， 
埋入砖堆也不会动一动。 
　　　　　　　　　

　　　　　　　　　　2001.4.15
　　　　　　　　　　2001.10.10改



·脸皮


算了。他出门时不一定要听一段
气象预报，因此就可能在雨中淋湿。

一路上，他对任何一个行人
都满腹狐疑，好象夜间巡逻的警察
一翻脸就会走过来打开他，检查身份证。

他攥紧兜里的零钱，在一件皱巴巴的衣服里，
不发出丁点声音，伸直脖子咽口水，
在屈辱中对一根电线杆笑。

他没有接到过一份通知书，于是
他在街道左边的人行道上逆向而行，
腿脚勤快，人们在他身边退去。

他守口如瓶，不对陌生人吐露一路上的
所见所闻，从推销口服液的女人手中
接过一只捏瘪的空罐头，

假装鞋带松脱，他弯下腰去，
贴在地面上喘一口气，恨自己的手不够长，
抬起脸笑得更加令人同情。

算了。他回家时不可能带去一份礼物，
遇到雨天宁愿脱下身上的衣服。

　　　　　　　　　　2001.4.15
　　　　　　　　　　2001.10.11改



·梯子


架好一部梯子，摇摇摆摆
往上攀，我总算找到了一个动作，
生活变得简单而轻松。

我听到天上的人们在高谈阔论，
并准确地剪断多余的枝杈，四处乱扔
像抛弃生前辅助平衡的拐棍，

宣布不用再走路，我也忘记了地面上的前行，
用双手使劲抓住梯子，甚至摘下帽子
重新长出一绺绺黑亮的头发，

而且也从不担心会有人将梯子抽走。
我终于爬到了顶端，看到梯子
像一个疲倦的人平躺在地上。

　　　　　　　　　　2001.2.6
　　　　　　　　　　2001.10.11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