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落民间



1
没有语言，我会变成昆虫
在泥土中等待雨露
每天打开土门
盼望一支援军来到

月光的情绪落在一群人脸上
我是其中一个，靠着一棵树
随着月光浮想联翩
意识到自己有时变成了白鸟

风吹来的流水中
我触摸到石头和开放在
石头内部的菊花
菊花在九月以前叫桂花

住在花朵里的人
离我现在的街道一千里
她既不叫唤，也不面朝南方
我如何放心带着甘蔗去看她

语言在清早落地为庭院
我是角落里的一棵桂树
我匍匐在这富饶的庭院
有着符合时令的浇灌

2
诉说的对象在哪里
我不敢打听，在山顶对着树木
说着流水一样的忧伤
树木在风中变成了声音

语言的汁液如此饱满
沿着个体通向大地的村落
听我诉说衷肠呀
这虚掷一地的银子一样的月光

从乌塘到新田，再到彭家桥
一辆火车碾过，闻不到桂花的香气
在南昌，我换上黑夜的面貌
抚摸着星光，遗落在我的手臂上的星光

我带着语言，我只能带着这轻便的行李
回到袁山，闻到尘土里故乡的花香
我的魂魄爱怜这些霞光
从此歇息了对尘土之外的盼望

我的语言在灰尘中
它更加活泼，象城市里清澈的河水
复苏了一代人的记忆
他们的想象在我的吟唱下有了痕迹

3
我在山腰遇见了很多人
她们乔装打扮，肢体柔软
两棵树之间的花草
一次次成为我攀谈的话题

山上寒风打着骨头
听那些甜蜜的舌头说话
我会忘记冰凉的树枝
细心观察她语气的变化

山腰水土丰腴，我数不清树木
叫不出它们的名字
树木下花草幽深，一旦伏地
就成为向她们倾吐的路径

山腰值得再三迂回
遇见石头，说石族的方言
遇见花蛇，试一试你奔跑的智慧
遇见她们中的一个，说你擅长的人话

谁是月光里的脚步
把她的伪装换下
朝着黑色的住满山神的地方
轻轻叫喊，让我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