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破碎



　　我们象一块碎布，暴露了自己的孱弱，却拥有细小的温暖。没有意识到这个世界所包裹的内在含义，诗歌可能缺乏活力。诗人要向这个活生生的时代索取，把里面的丑陋、肮脏和卑微，和对应的反义词结合起来，用简洁明快的笔墨，表达诗人的见解。毫无疑问，这种切中要害的笔墨，促使一个政治家无法定义的时代，获得一个名称。

　　个体是渺小的，我在一条叫袁山大道的街上，过着简朴的生活，仿佛一生就是如此的波澜不惊，随时节而动。内心的火星却始终保留着，一场烈火的可能性才赖以存在；生活的技巧首先在于未来变化的可能性，或者叫戏剧性，需要个体孜孜不倦地制造。

　　在镜子脱手尚未碰撞到地面的过程中，我已经想到了“破碎”的意味，以及相应的情景。避免类似事情的再次发生的一个办法，就是把镜子抛弃，镜子里的世界也统统抛弃。可是，这只是一个语法的使用，而非实际的生活。我至今生活在某面镜子里，偶尔抛头露面，顾影自怜。

1，net/眼睛-----致拍拍的小资生活

　　拍拍，明显的命运，不要抱怨
　　微笑的恐怖分子，朗诵古兰经，语言，大狗
　　还没有在十月，一起度过的日子
　　歌在夜晚邻近目录，搬走谓语和纯符号
　　七十年代的手势兴味索然

　　销售曲线让睫毛向上，颂歌里面不关键的装置
　　时间是一个弧，还有月票，一亩三分地
　　拍拍，没有足够的缓冲器，直勾勾的望着水
　　水，你这个属于周末的女子

　　一个中国女子，在一九四五年的阁楼上张望
　　还有就是一个敲铁皮鼓的男人，拍拍
　　他在鼓里面敲出一些爱情，醒来的时候
　　白雪公主，在唱歌，在棉花糖里面
　　拍拍，拍拍，眼波流转

　　我一直在寻找反映城市生存状态的诗歌，现在如愿了；我是在读到莱耳说她身心疲乏的时候，决定寻找一些好的作品，来证实她对于诗歌传播的贡献。这个作品带来语言的锋利和杰出的现实抒情可能。一个好的作品总是把疲惫的心灵携带回来。
　　我是读到最后一节，才感受到作者丰富的想象力和语言的包容性。那种从容细致的笔调，带来浓浓的生活感慨，在美妙的场景面前，破碎的镜子也是因为欢快而造成的。作者在这个诗歌里的基调是健康的，没有滑向“口水诗”，整体上严谨，叙述缓慢有序。它采用了“逗号”的细致诉说方式，而且在词汇的拓展上，自由奔放。一种所谓的“小资”生活展现在语言的上面，作者达到自己恰当的表达，这多好。

2，湖北青蛙/三百八十亩水面和四百五十亩水田

　　我有时用一只大海碗送茶到田里 
　　发现芦花湾的男人们喉咙像一口深井 
　　浑水中男人女人搅在一起 
　　清水则变成水鸟的天地。有时发现 
　　薄薄的月光已把它们连成一体 

　　多年后，我像一枝芦花远去 
　　多年后，戴着顶白雪的帽子回返故里 
　　高老头搓着手，往事重提 
　　说来说去就是那几百亩心情

　　这是一个明净的湖泊，我又听到了那停泊在晚风中的小调，妩媚的小调，带着一天的疲劳，带着丰富的生活细节，带着汗水下面的遐想，来了。所有劳作的人们呀，细心来感受吧。作者在一个帖子里还有其他的类似的抒情，总体感觉很亲切，象一个穿过黑色的田埂，没有恐惧，只有独自享受这天籁的美好情怀。
　　上面的一个作品描述了城市的居住，这个作品展示了乡村永恒的魅力，在纷纭的大千世界里，诗人的感触多么重要，所到之处，捕捉到绝妙的天籁，回荡自己内心的同时，传达了人类的品质。青蛙的这种东西很难模仿，因为来自真切的生活和一颗无比细腻的心灵。

3，灰尘时代/十月，在运送寒冷

　　越来越多的碎片
　　越来越亮
　　镜子就要恢复当初的力量

　　一只在坠落中睡着的昆虫
　　要尽量放松
　　要引起自己体内的骚动

　　十月，蚂蚁们很乖
　　在岩石上练习打仗
　　岁月总是这么悠长

　　他的东西值得注意，在这个简洁的诗篇中，他已经传达了一种波澜荡尽后的感受。一个巢居在偏僻乡村的人，一个用语言消磨时光的人，敏锐而且情绪反复，忽而悲伤，忽而明快，现在，诗人能够自持了，在远方，他可以合理调遣自己的情绪，不为生活拘束，自由而鲜为人知。这对于非凡的持续创作，是件好事；但是，对于个体的世俗生活，会带来一些破灭。
　　上面所选的三节是最后的三节，第一节藏着无数秘密。正是这一节挽救了前面叙述的“命运”，峰回路转，柳暗花明。最后一节消解了题目原先的设想，给寒冷的寓意带来了凝重的活力。

4，马和手/致波德莱尔

　　秋天又冷又硬，居室散落在兰州
　　沉沉的寂静，可疑的欢乐到窗外去了

　　酒店、饭馆、茶前饭后的时光
　　欢乐地放声大笑，欢乐地大笑

　　在秋天又冷又硬的居室
　　广阔的玻璃窗延续一天的漫长
　　又阴又冷的言语与自然的脾气
　　仿佛是巴黎荒凉的一天
　　街上风雪席卷黑色轿车四程油缸
　　店铺歇业，下水道注入了污秽的热流
　　“我还没有藏污纳垢，但已不清洁”

　　我是这个陌生的城市对自己一无所知
　　钟声震动着暮色和菊花
　　农民送来泥土、四季，我沉睡已久
　　于今在寒露中蠢蠢欲动

　　我终将回来，在居室前徘徊
　　冰冷的秋天，吞咽的话语
　　更加细致地刻画着悲凉的时代
　　我以为我就要冻得冰冷了
　　我以为我就要捧住火炉了

　　波德莱尔，给天国或是地下
　　不能阅读我诗篇的伟大刻薄者

　　这个人物诗歌，读来十分舒服；我也在《颠峰》和《魔山》里做过很多类似的实验。如何进入人物的核心，进入他的丰富的素材中，这是一个需要耐心琢磨的事情。人物的多样性、命运的多种方向，往往造就诗人的自由的走笔。于是，我把这个作品全部剪贴下来，它毕竟是不可分割的。
　　我尤其喜欢他的第二节，比如“欢乐地放声大笑，欢乐地大笑”中复沓的使用，既增加语言的感伤氛围，又承接了第一节的语气。用得很巧，却不多余。要完全了解这个作品，起码要求读者对诗人所设置的“对象”有教好的认识。这也是人物诗歌难以全部窥探的原由。细心地读它，这个晚上，不觉疲乏。

5,魔头贝贝/心有余悸

　　从僵硬的岩石到舒展的芭蕉。
　　从叶芝吮吸液汁。语言张着
　　缺了一颗门牙的歪嘴，背着
　　缓冲阀和助跑器。你写了那么多句子
　　但什么都没减轻。依旧恐惧
　　炸雷和猝死。一个年轻人突然变成灰烬。
　　一把手术刀剖开童话的尸体。
　　你躲闪着。心有余悸。
　　/
　　一厘米埋一个人显然太挤。体制
　　还是慈悲的：好，给你们两厘米。
　　死人坐在主席台上，喝茶，训斥
　　阴暗角落里的吼声；刷着红漆。
　　昨夜，你把血偷偷洒到柏油路上
　　梦见葡萄从那儿长出来，青翠欲滴。
　　再赞美什么就显得可笑。最后一次
　　浮出头来，回想水藻缠住的断肢。心有余悸。

　　不断地停电，我写魔头的评论这是第三遍了，真是“心有余悸”。魔头的这个东西，把一种尴尬的城市的“小人物”的生存状态写了出来，可能是作者本人，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人。我选了四节中的一头一尾，觉得在这个诗篇里，各种词汇的运用，表明了魔头的想象力的“发达”。
　　这一句开头很好：

　　从僵硬的岩石到舒展的芭蕉。
　　从叶芝吮吸液汁。

　　除了感觉上漏了一个字之外，这是一次绵长抒情的预兆。魔头的笔调犀利而且锋利，能够消解习惯用语的“固执”，真是不易。这样的题材必须有相应的格式来辅助，所以，通常采用逗号和句号的连用，在形式上，先取得某种直接的效果。


　　今夜和一个同事出来，逛街，然后进入一个脾气不好的老板的网吧，同事聊天，我写这个评论，反复几次，终于脱稿，这些诗人现在睡在黎明中的被子里，多么幸福呀。也祝愿所有的传播汉语诗歌的人，获得尘世的幸福。

　　　　　　　　　　　　　　　　　　　　　　　　　　宜春，2001/1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