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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曾 宏 读诗杂记:拟人与简宁的《斧子》
《斧子》
作者:简宁
一棵树在寂静幽暗的时分拜访我
他笑容和蔼神采奕奕
全身挂满口袋
他在我的床前俯下身子
好像有风在他的骨节里游逛
或者叹息
一棵秋天的树,口袋里
满是响当当的金币
我打了一个黎明的嗝
然后无比哀伤地
向这位绿衣使者
吐出
名字
比拟在诗歌中的使用非常广泛。特别是拟人化手法的运用,在千百年来的诗歌创作中,从来没有消失过。我甚至可以说,有一些读者就是因为喜欢诗歌中比拟的生动和形象,而招来自己尝试写诗念头的。给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早年所读的《狄金森的诗》,她常常能够通过比拟手段把死的都写出活的来,那真是太棒了!
拟人化手法,通常穿插在诗歌中与其他修辞手段一起,对诗歌整体的生动与形象构成效果。当一棵草象人一样叹息,当历史在昏暗的灯光下喃喃说话,当一张百姓家破旧的椅子跳起了舞蹈,我们怎能无动于衷?怎能不依着节拍动作起来?拟人化的重心在于动作性,所以我们看到了它的生动;拟人化的形态在于具体性,因此我们看到了它的形象。
我们看到,一个比拟可以是一首诗,这就象一个词汇可以扩展为一首诗一样。让事物生动起来、活起来的念头,常常让诗人激动不已。而且,运用拟人化手法达至一种言说,应该说是简单的而又是高层次的诗歌探索。
许多优秀诗人,并不拒绝使用这一非常传统的基本修辞手段,他们将之运用得纯熟出新,化腐朽为神奇,其例子应该不难找到。简宁的这首《斧子》,也可算是运用拟人化修辞手段的典型之作。
这首题为《斧子》的诗,将斧子(我)和树(他)一起拟人化在一个黎明前的场景中。“他”显得“笑容和蔼神采奕奕”,在“我的床前俯下身子”,一棵树在这里有了表情和动作;而他“全身挂满口袋”,“口袋里/满是响当当的金币”的形象,通过一个暗喻把这棵秋天的树的充盈和富足呈现出来(表面上可直指那金灿灿的叶子),因此到了他该被杀戮的时候了(成材啦,可以卖钱啦)。期间所插的一个明喻“好像有风在他的骨节里游逛/或者叹息”的内里,拟人化手法更是得到了延伸,“风”在已经被拟人化了的“树”的身上,再度被拟人。当然,“游逛”和“叹息”这两个用于人类的词汇,如今也几乎被约定俗成地用于“风”的身上,但仍然是定型的拟人法。
而“我”这把斧子的拟人相对简单。仅仅“打了一个黎明的嗝”(点出砍伐时间和斧子的声音),“然后无比哀伤地/向这位绿衣使者/吐出/名字”。这里拟人的状貎和说话,并与标题呼应。其中“无比哀伤”一词,富有感慨,它说的是斧子本身无罪。
在这首诗里,具体的时间(黎明),让被拟的事物有了个背景。这首诗简单却并不单薄,全诗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斧子(施暴者)与树(被害者)这两个角色在上演着一个无可奈何的辛酸片断,倒不如说它反映了作者对人类滥伐森林行为的哀伤与批判,通过形象、生动的拟人写法。
简宁的一些诗较为形象生动,其文字简约,思路清晰,艺术手段丰富,显得很耐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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