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三首


·在燕园收到一封信


今夜浮着一轮高档的月亮，因此
那些长椅上的情话很可能
供大于求。而错误
在黑暗中发射升空
就像水面上无人注意的水泡

从自己的编号中
取到了来信，我笨手笨脚地
撕信封，莫名地紧张
像闯进了陌生女人的房间
像在解开一粒冲我眨眼的衣扣。
而我忽略了邮票的细节，恰如
跳过畅销书的某些描写。
无法完全抽出的信纸在我手上
成为了画板 新世纪的低气压
让我难以呼吸文字，
她却在笔划上即兴地起舞——
是什么彼此心照不宣，又
毫不知情？

我路过水边，被一个流行的曲调
无意间粘住了嘴唇；
恋爱的蓓蕾布满在班驳的阴影后面
不知何时会包紧盲目的花粉，
并和土壤一起下沉。
我已决定快些离开，然后
一遍遍地读这封意外的来信
直至那些字迹开始对我的嘲笑，
不乏善意。
邮戳叹息着两人之间的距离
一切都被印上了期限，而
甜蜜的部分只睡在漆黑的邮箱里

2001．9



·“雕刻时光”


我不在咖啡屋就在去咖啡屋的路上
——“时光卡”上的话

是种默契：他舒适地摊开白纸
整个下午像桌布一样自然地垂下
未来却随着椅子轻轻摇晃
一曲爵士在他体内飘散，“这里多好”

他想。柠檬水洇湿了疲惫
但不会洇湿方程式中的灵魂。
浓浓的苦味将克服对生活的厌倦
但为何又要频频往杯中放糖？

“这是您的双色白日梦”，
服务小姐端上了冰淇淋。
知识和图象在室内的幽暗中
沙沙作响，那一缕阳光的进入

是恩宠的留痕。他记起了
第一次来这里时，他在
不够光滑的倾诉之后，为自己
注射解嘲的针剂。所以

“还是一个人来好些。”而此刻
他也无意中接听着左右的闲谈，
将零散的词句组合起来，竟
如同关于世界秘密的神启——

一只猫溜达在他带电的思路
并蜷成了一门自足的哲学。
有人吸烟。那是心绪的
脚印，而烟雾后面藏着更大的真实。

放松，品一口价位不低的悠闲，
他放松动了胡写乱画的程度。
但回过神来，却发觉自己
写下的是一个女子的芳名，

不禁伤感。小说拍打着家具的质地
塔可夫斯基的俄语在墙壁上，
在玻璃杯上反光，令人欲睡；
他抬头看见新的口味，和幻觉的低地

可是，我不在那里，也不在去那里的
路上。不，或许我真的正赶往那里？
咖啡屋，在两部人间喜剧的间歇
在终结后的安宁的街区，

端详着雕刻时光留下的碎屑

2001．9



·练习曲：秋天第一首


你站在通向夜晚的门口
如同玉兰花的转身开放。
灯光的剩余价值应被推翻。
室外，那些云很低
像睡去的柳絮，——
可现在是秋天
是秋天。
凉意从银河的包中撒出。
路呼吸着白日的余温，
谁能编织你的曲线？
长袖外衣并没有带来改观。
你语言的稀疏应证了初秋的空气。
颜色淡淡的。
不等号：在季节和季节的缝隙

200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