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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 方 9月11日
岳母残喘在小镇医院,
氧气瓶咕噜咕噜响彻整个夜晚,
她的肺部已不堪承受这世间的负担。
前几天我去看她,隔壁病房
传来呼天抢地的哀泣,一个死去的男子
迅速被抬往停尸间。
表哥的儿子在一座桥上
撞断股骨,哭叫着送入急诊室等待
因为没有缴入医药费,手术在第二天进行。
我的表弟匆匆赶到警署
报告这意外的交通事故,筹划着如何
获得赔偿,庆幸于开学时投保的人身保险。
天空晴朗,建筑工地打工的外地民工
照常开动切割机在混凝土上割出一条笔直的线。
他的妻子在水龙头下洗一大捆蔬菜,
我听不懂她哼唱的歌,一条皱巴巴的连裤袜露出
在灰色短裙下,显示着文明的粗糙,
充满原始的性感,一种简单的快乐,
而一双塑料拖鞋脏得不能再脏。
我赤脚穿着凉鞋,遇到我的母亲,
她带来的消息、结石症的隐隐发作
以及父亲骨折的胳臂、突见消瘦的脸
同样令我陷入不安。我并无奢求
渴望着能够守住这一天剩余的幸福。
我守住这个夜晚,与朋友打电话
惊闻劫持的民航飞机撞毁纽约的世贸大厦,
成千上万的人死于非命,黑烟吞没了我
再一次痛感诗歌的无用,不能免于恐惧不能免于悲哀
不能免于担忧不能免于迷茫,与朋友相对不眠,
经受饥饿的胃痛,想起更多的饥荒和灾难。
2001-9-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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