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四首



·下降到零度


温度急剧下降，手摸进去，
寒意立刻爬出来缠紧我。
我拧紧压缩机防护网罩的螺丝，
整理好散热片，强压住
内心的愤怒，在细长的管道里回流，
不断地压缩，一直到零度，凝结成霜。
我索性掀去一块盖子，探身
钻入这个大冷柜，把纸包着的冰
叠放整齐，腾挪出空间存放
更多的冰。而冷柜里弥漫的奶油味
使我联想起有一年冬天，陌生女子在夜晚的
气息，我尽可能回忆着她的面容。

2001.7.11


·去吧


操起刀，切下去。
一条鱼身首异处，圆睁的眼睛
朝上乱翻。
最好把它挪远，
万一那鱼眼骨碌碌一转，往后的日子
肯定不得安宁。
再切下去，切进砧板里去，
我不快乐？再切，
如果把手指摆在刀刃下面，切下去？
那半尾鱼突然跳动，我惨叫一声
冲出门去。

2001.7.27


·惯性


我就是这部汽车，颠簸在
乡间坎坷不平的公路上，
为了满足一个无望的私念，我故意
在村庄之间穿越绕行。
即使清晨有足够的时间，
在加油站灌满汽油，跑了很多路
最终还得于傍晚赶回家去，
洗澡、睡觉。我怀疑
轮胎是否还在路面上滚动？就象我
怀疑是否正在趋近你所描述的
那些场景。我感觉不到磨擦，
我事实上是在空转，我加大油门，
企图在清醒的时侯跑完
宿命的路程，好象一个急于还清债务的
穷人，在暗地里变卖家产，
悲哀地捧出坛坛罐罐。
反正我已经踩死了刹车，任由
最后的惯性拖着我滑行。

2001.7.10


·雨衣


在雨中没有雨衣，我在雷声滚过时
看到这个人，他与我同时闯入
一家礼品店宽敞的遮阳棚下避雨。
我与他之间的距离是一公尺，我与雨的距离
是五十厘米，而我仓促扔下的自行车
在三公尺之外。没有雨衣，我
仰望铅灰色的天空，闪电把我与他照亮。
我看到他腋下挟着一件雨衣，黑色的T恤，
糙米色的裤子。我就是一个在下午的雷雨中，
没有雨衣，扔下自行车，三脚并作两步
避雨的人。我看到我也穿着黑色的T恤和
糙米色的裤子，我与他唯一的区别就是
他有一件雨衣。他从容地慢步走来，
仿佛故意要引起我的注意，站在我旁边。
在下午的雷雨中，我在相同中看到了不同。

2001.7.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