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　方


（一）飞翔

1

向时间老人学习缩骨术，它们
躲过稻草人的眼睛。当它们
变成空中楼阁，变成我和另一个
稻草人，我开始眩晕，像一颗
玩具草蜢的心；它们则展开分身术，
在公园，或其他的有益地点
静静地练习夏日的安魂小曲。

2

炎炎夏日我到了南方，探究果实
和黑皮肤的亲密关系。此时
黄昏星在我的脊背上散步，民工们
洗得干干净净，把单薄的阳光
挤进一家破旧的录象厅。而我
孤身一人，散发着渡轮般的暗光，
观赏第一个晚上的酸菜鱼。

3

挑挑拣拣，大好风光小心算计着
甩掉谁的腰。女孩子们身材好、
穿得少，一步步扭出刚租下的
小暗箱子：她在家乡长到了十八岁，
工厂青蛙般乱跳的歌声把她绊倒；
二十一岁便开始读导游图，把匕首
插入随便一个外乡人的寂寞心窝。

4

喝上一碗就醉，喝上两碗，还要。
新鲜出炉的糯米酒，稻米隐身的酒，
一粒一粒地变大，变圆，就好像
那只鸟昏了头，变粗，变成了
粗盐，粗粮，和粗心的醉鬼。
他含糊不清地发誓，赌咒，脚步踉跄，
找另一只瞎了眼的傻鸟辨认道路。

5

有什么不同吗？有什么？我一直
在一个烤玉米人的手中飞翔。
我发着金光，我的胃是青色的，
我的嘴唇触碰着岁月咸涩的灰烬；
而我常常摇身一变，回到
古老的童年时代，走路去看一只老鸟
用枯稳的右手拨拉那片夕阳黄昏。

（二）远离

而歧路在烤玉米人的手心攥紧。
脚背留下恐惧的疤痕，一个老孩子
他向岩石重复：飞行的愿望。

要走了，似消磨于微皱的时间；
残败的录象厅露出假牙，让仁慈的
现实慢吞细吐一百头斗牛的重量

和虚无。森林醒着，用电话线窃听
两只隔世鹦鹉的诅咒；我要说，
它们尚未泄露：悬崖上，木桥边……

而旅馆的小门有着云的愁容……看
一双腿绕到万物身后，忽然并拢？
光线被切除，我从门缝，一闪——

避开魔术师的遥控器，和一天的
哑剧剧场。天边，宝石蓝隐去
一幢大楼的几棵树，我记忆的鸟声。

这里是人民北路，贞节牌坊崩塌着
报纸的黑血；夜幕从楼上下来，庞大的
体积把我弹开，又一道蹂身北上——

2001年8月2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