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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廖伟棠

  当我最后把身体从你的身体离开


当我最后把身体
从你的身体离开,
那是一个寂静的冬天傍晚,
三月,天还冷着,一些悲伤的植物
却在风中暗暗抽芽。
冷吗?你俯身向我像一片深红的枫叶,
我拉过蓝色的棉被
我们进入黄昏过早的黑暗中。

然后日月急驰而过,
哗啦啦的,人面树影相交替。
迅速的花开果落,风一片片的穿过。
我拥抱着巨大的白云
仿佛仍在一个蓝天的怀中作着梦。
你闪烁的眼,猫的脸,你闪烁的眼。

不知道是谁,把那个下午的世界
搁在一个我们永不揭开的木盒子中:
自西向东弯曲的环路、滑翔的出租车、
零乱床榻、海浪、海浪……
五彩皮球、黑绸子、白鸽子、
那交织的灰兔迷宫――等待
一个魔术师/皮埃罗先生的泪滴。

天还冷着,天又冷了。
我像一张被凌空抛起的扑克
翻滚下坠,并从自己的花色去揣测
那只神秘之手的运气:
方块J,哈姆莱特掩面哭泣;
梅花K,麦克白的后悔;
红桃A、黑桃Q,衣香鬓影围绕的空庭
我半空消失也像一片灰黄的枫叶。

冬天有着煤气火焰的气味,
双手紧紧捂住。一百多个日夜
像一个盲人捻碎的小火
转瞬间不复存在。
我在他的修道院里日日夜夜
用冷水洗我染上了你的血的身体,
直到它变成你的身体:一颗失踪的红宝石。

             2001.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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