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慢，缓慢


1

词语在相互撕扯的梦境里躺下来，我复印机的大脑开始工作，那些闪烁在纸面上的光的乳房，词语的乳房，被色情的窥看和抚摸着。拒绝堕落，一万朵云在拼命的喊叫，一万滴水在拼命的翻滚，它们扯起起义的旗帜，它们喊叫——肉体在堕落中只能腐烂，腐烂。一万支蜡烛的哭泣，它的如血的泪水，我们能表示什么？我们的舌头含着锋利的匕首，把锋芒藏在心里，沉默成一个哑巴。


2

谁的疾病在夏日的午后像影子一样的延长？有人在咳嗽的间歇里，说着可能的死亡。他说，缓慢的，缓慢的进入，像一个处子的洞穴，一样陌生，一样深邃，一样漆黑。那是一个从少女身体里腐烂的春天，它充满疾病和细菌，传染着季节的躯体和灵魂。那个春天，像一个姿态丰仪的佛像，端坐在夏日午后的一间写作的屋子里。有人说，那是一个堕落的佛。他手掌下的人是堕落的人。他的光在现实的民间，被残酷的生存击打的体无完肤，伤痕累累。


3

事物的内部，还是万物的内部？我在想着，一个疾病的人就是一件事物，他已经不是人了。他以物的状态存在着，疾病在事物的中间走动。人在疾病里变种？疾病的眼睛看见的只是黑暗，光芒会深深的刺瞎它的眼睛。它在药物里发着光，发着灰暗的光。苍白和浮肿是死亡马车的两个车轮，它们跑向腐烂，跑丢人的名字。一块石头的站立是徒劳的，万物的最终都归于尘土，这是一个真理，就像那些星球在围绕着我们的头颅转动着，它们跪下来，喊着马车上的那个尸体。空荡荡的声音，回荡着-------


4

色彩从辉煌的宫殿上脱落下来，人衰老了，物也衰老了。我们的面孔脱离了人的模样。我们瘦骨嶙峋，像山一样的站立。一件旷古的瓷器在里面转动着，破碎——那古老的椅子上，端坐的王者是谁？他的来世又是谁？我们跪下的膝盖真的到今天还充满了奴性吗？几万里的光，几万里的尘土，几万里的墙壁，几万里的王朝的气味，几万里的宫女，几万里的丰腴的王妃-------
它们走过来，在我的面前成为牺牲。牺牲向上，手掌向上，心向上，万物向上——我们摊开人的身体，承受星辰的膜拜——太阳和我的母亲同居后，生下了我。生下——我是人？


4

谁引领着死者走上马车？大海里的鱼群集体自杀，它们的悲观是不尽的海水。泛起的浪花像白色的挽联，挂起在苍穹之上。不尽的光消失，大地一片黑暗。黑暗中的心脏鼓一样的敲起，所有的鼓点指向挽歌的内部。我的左侧没有人，我的右侧也没有人。头顶的海水被火焰吞吃着，蔓延我的肉体，灰烬大声的说，自焚——到达我。
迷失的信仰，空下人们的脑壳使肉体虚无。


5

牙齿的痕迹和上面的星光使我目眩。夏日的午后，我沉沉的从欲望里归来，我两手空空。我看见远处堆砌的花墙倾然倒塌，那些疯狂的玫瑰在疯狂的奔走，它们狰狞的面孔腐烂着，散发铜臭味的爱情。尘世在牙齿的惨白里黯淡下来，没有谁的嘴不是一个器官的变形，它们从泥土上站立，一些性病的细菌在寻找着它们的踪影。腥臭味向下，腐烂向下，脓水向下-------坠入落满苍蝇的地狱。谁的牙齿已经掉光？他的嘴里空空荡荡。没有说出的秘密永远不再说出，不再说出——

2001/7/10 、3：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