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游刃 ·冥想五章

（一）
晚风徐徐，吹在我最稔熟的
一部书上。对回忆我从来深信不疑
那裂缝，那飞檐上的鸽子
有许多草木以杏黄为主要色调

这无疑是一部安详的书，正如我梦中所见
有些东西叫我难以承受：
那裂缝，那飞檐上的鸽子
而每一处衔接的地方使我心静如水

   （二）
身体中被花朵睡过的地方
一年里有一天也会开出另一些花朵
四周那么黑，站在篱笆上的人
只能打开树叶眺望最远的地方

这来自我身体内部最深处的少女
说一遍后请再说一遍：
绿肥红瘦的时候我要出嫁
把自己还给手握铁锹眼望他乡的园丁

我们原不一样，那些开在
花朵里的花就像吹不灭的蜡烛
在夜晚越过干净的黑暗
在火的边缘看到两个人再度相遇

我记住一种相爱，在草上沦落为
极度的美，惊吓了自己身体
花园的对面，少女真的醒了过来
仿佛一道光通过我的伤口

在同样的露水之下
我斜纹的春天的衣衫已被修剪
那小小的花蕊把我迷住
唱出的歌这时正好返回原来的地方


（三）
那些不着衣裳的石头像鸟一样
飞走了，在沙子的故乡鸟也如此
那低面容宛如黑色的音乐
不流泪也不原谅我的瞻望

我想起我曾经为之俯身的书籍
如今散在乡间破旧的木柜里
想象过于浪漫反而不能飞翔
披上青苔，虫子吃光了她香甜的梦

这样长的空白只安排在一枚石子
落地的瞬间，仿佛我是一个喜爱在
阳光下走动的人
容易被空气中小小的风暴击伤

脆弱，轻浅，我漫游的四周
已经被诗篇中的匠人歪曲，并再度
被掀开。可在那辽阔的上空
每一颗星都挂满衣裳

哦，那些有福的人脱下了衣裳
把自己遗忘在无限里
当我放眼望去，我喜爱的那个园子
仍保留着早年的虚幻、不真实


（四）
在九月离开悲伤的花园，一朵菊花
迅速成熟。被伤害的心脏
不可能再小，也不可能在跳动中
分辨出血液里深藏的疼痛

我相信有另一种九月
偶然的事物将它证实：剪刀、满树的
鸟、桂花。而它们本身就是九月
卡在菊花众多的花瓣之间

如果一个季节就是一个空瓶子
离开的面容宛如细沙，那我的幸福
来自何处？歌声突出了它的空
我只能一遍一遍怀想着花园

其实一年的时间很快地向过去飞奔
当一片寂静碰到一片寂静的时候
已经是十月了。人们谈笑中的生活
终始保持着温馨和沉稳

我想起众多的阳光，它们像
腐烂的落叶回到大风的家
是整个季节在消失，钟声的光泽柔和
覆盖住我眼前的一切

（五）
该诅咒的鸭子在池塘唱独角戏
它的毛色像是沐浴过星光
零碎，柔和，仿佛从天而降
我十二月的劳动变得无法说清

谁能以悠闲的步态等待春天
扯开嗓门，歌声却卡在喉咙
当我在石桥上与一个熟悉的女人相遇
我就会站定看着她穿上冬衣的背影

寒冷正从我的身体往下移动
仿佛满河的金黄流水从我的脚面淹过
笨拙的走动，轻盈飘下的枯叶
消瘦的树木为我让出了道路

幸福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
田野上空的云气不上升也不下降
我希望绒毛初生像茅屋被一团雾裹住
又像年轻的感觉在四周涣散

如果能把池塘当作镜子，我也
该过去照照。谁眉头紧锁
谁目光满含期待，看着远方
仿佛春天沿着荒废的空地燃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