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鬼金 ·晚餐

你吸着烟    从醉意中醒来   你一个人
一个人的屋子里   是空的   你是孤独的
孤独的像堆在桌子底下的几个空酒瓶
你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走的
你的门大开着      也不知道是否有猫进来
你看见桌子上的鱼只剩下骨头了
也许连猫都不稀罕

杯子     盘子     碗     筷子     烟蒂
它们是这顿晚餐的滞留者
菜被我们吃了   酒被我们喝了    有一个朋友
甚至咂出了骨头里的骨髓
他说：“鬼金，把你的筷子递给我，里面还有一点没吸出来。”
一个女士微红着脸说：“简直一个吸血鬼。”
她说话的声音显得暧昧   我的朋友色情的看了她一眼
不停地用筷子在骨头缝里抠着
他的行为叫人想到心理学        关于性压抑的潜意识

杯子   盘子     碗    请你原谅我的朋友们
只给你们剩下了一些流进了他们口水的残汤
还有一个烟头   尸体似的漂在一个碗里
他们没有恶意     也不是阴谋
他们只是喝的多了些，都是酒的罪恶吧！
你们在桌子上的样子      让我想到这样一句话：
“一个梦境重叠着另一个梦境”
黑暗之中你们像野地里的白骨从地狱中浮起来

谁是这顿晚餐的耶稣？没有人回答
一个朋友说：“点上蜡烛吧！让我们来一点浪漫。”
另一个朋友说：“烛光里又不会有美女的微笑，来喝酒吧！
一切都在酒里，包括所有的眼泪和爱情。”

一个朋友说：“生存压的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要尽情的享用这顿丰盛的晚餐。”
我看见他的眼里闪着泪花。
我知道他的妻子得了绝症，我不道德的说一句：
如果他的妻子再挺上两年不死的话，他就会垮的，
甚至精神崩溃。他的眼泪还是落进了酒杯里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感激的看了我一眼
一饮而尽。

又有几个菜端上来了
喝酒喝酒喝酒   也可以猜猜拳
看看对方的心里都藏着些什么东西
道德的或者肮脏的、卑鄙的、虚伪的
还是一腔的痛苦。

一个朋友出去在院子里撒了一泡尿
他说他听见黑暗中老鼠咬东西的声音
我说你说话小声点，别让老鼠听见了
小心它夜晚钻进你的梦里
和你的老婆偷情      朋友嘿嘿的笑了
他说他就是一只老鼠
他的笑容里透出悲苦的味

其实我知道他的老婆在外面有人
一次我去郊外的公园摄影，我的照相机里
一对搂抱亲吻的男女     那个女的就是朋友的老婆
这件事我对谁也没有说，看来他也蒙在鼓里
我说喝酒喝酒     酒      很辣的通过
我的喉咙     像有一团火烧了起来
烧了起来         我有话要说        可是我不能说
不能说      我害怕经过牙齿磨砺的话语
会锋利的刺伤一个人的心   使他流血
成一个蜂巢的状态或者坍塌

大家不说话了
只可以听见响亮的咀嚼和嚼碎食物的声音
我们没有打灯，黑暗中我们仍旧可以彼此看见
我们是一群孤独的灵魂     似乎在密谋着什么？
诗歌中揭竿起义的结果只能是饿死诗人
我们开始讨论着生存
怎样才能物质、精神双丰收
怎样才能使时代的空虚不成为我们的空虚
怎样的坚持我们才不会堕落不会成为一个罪人
怎样的保养自己使我们的性欲永远旺盛
怎样的爱情着使我们的婚姻不会破裂家庭不会解体
怎样的为人处世才不会伤害更多和我们亲近的人
怎样的避免成为一只甲虫的可能

一切在黑暗中进行着        它们在舌头的路上艰难的行进着
时刻都有被黑暗中的另一支队伍消灭的危险
我们只顾着说话了，忘记了喝酒，吃菜
它们自己吃着自己，把我们说的话当成动物拉下的屎蛋
堵在它们的耳朵眼。耳屎也许是一头情欲的豹子

也许耳朵消化的话语真的像一个人的排泄物
散发着臭味
有一说法叫做臭名昭著
还有一种说法叫做遗臭万年
这些都是可能的可能的
像这顿被人纪录的晚餐回忆的晚餐追悼的晚餐

别太沉重了，别太压抑了，谁唱个歌吧？
唱什么呢？《明明白白我的心》    《干脆》
《任逍遥》   《星星知我心》
都是一些老掉牙的歌曲了
就不能唱一首《我是一只鱼》
自由自在的在生活中游来游去

破嗓子吧！像一个破锣，还唱歌呢？都能把动物招徕
它们要真的来了就不知道谁是谁的食物了？
难道我们要与狼共舞吗？
生活中谁又无地自容？
最后大家唱起了怀念的歌曲《东方红》
情绪激昂   回肠荡气

像唱赞美诗似的   可惜耶稣不在我们中间也不在对面的墙上
黑暗中只有我们的灵魂在静静的倾听着
倾听着倾听着

耶稣没有来好像这顿晚餐变得毫无意义了
有人说耶稣死了
耶稣大学毕业后分配到一家厂子上班
可是，不久那家厂子因为领导贪污受贿
整个厂子渐渐的垮了。他也放假在家
他的老婆跟一个大款跑了

他这期间看了很多尼采、叔本华的书
耶稣想，他活着根本拯救不了谁，
还不如死了。死了也许可以拯救自己
他选着了一个日子去卧轨自杀

在路上他救了一条过路的蛇和一群搬家的蚂蚁
然后他匆匆上路
在铁轨旁他看着逼近的火车他走上铁轨

这时他看见一个孩子在铁轨上玩耍
火车的鸣笛是恶魔的尖叫
他飞奔过去抱起孩子

可是可是     他他他       耶稣耶稣
在车轮下永生了永生了

大家听了耶稣的事都哭了
有人说他不该救那条过路的蛇
喝口酒祭奠一下吧！
既然耶稣死了我们的悲伤是苍白无力的
来继续我们的晚餐
耶稣是我们小时候的班长

那么犹大怎么也没有来？
犹大发了，有钱了，腰缠万贯
可是他也惨了惨的叫人心痛
他身边的女人不比皇帝的三千也有三百
他现在吸毒玩女人染上了艾滋病了
大家有一种幸灾乐祸的感觉
他就快死了。他还托人说，让耶稣原谅他那次错误的出卖
他也是为了班里的那个最漂亮的女生
他学习最差，根本没人理他，他有种癞蛤瘼想吃天鹅肉的感觉
他看见耶稣和那女生放学手拉手他嫉妒了
他散布谣言说女生是耶稣的老婆他们还那个了
后来耶稣被学校里开除了他只好转到别的学校
那个女生也转学了

他说那个女生现在一个人领着一个孩子过着
她的丈夫有病死了，她是一个寡妇了
犹大多次想帮她的忙可是都被拒绝了
犹大说他临死时希望耶稣和那个女生能原谅他

犹大不知道耶稣已经死了
他说他看见地狱的门已经向他打开了

回忆的晚餐追悼的晚餐
在我们纷纷成年后的一个夜晚进行着
我们不再幼稚我们充满了沧桑

来——在晚餐的记录上留下你们的名字
也许几年后的今天，我们中的一个或者几个人
会因为某种偶然的事故悄然的离去或者一个都不少
让我们珍惜这顿晚餐吧！珍惜吧！

也许那时候耶稣和犹大都会回来
他们会说鬼金是你的诗歌引领着我们回来的

耶稣说：鬼金我要吃你做的茄子炖土豆
犹大说：鬼金我要吃你做的西红柿炖牛肉

2000/10/12 22：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