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 引

◎ 正午阳光下的小县城

这是一座小县城
客车总在第二天正午
突然到来
我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抽烟或发呆
这的确是座小县城
在1990年的春天
它四面环山，安静异常
而小米就在楼下的阴影里
吃着槟榔，歌唱

往前，县城的中学
空空荡荡，在正午的阳光下
小米抬起头
看看一动不动的，五星红旗，和我
街道躺在那里
狭窄悠长
收音机里放着老歌
你这——就跟我走吧
跟我走
小米也在阴影里低声地唱啊
这就是属于我们的
最后一个正午啦

我伏下身子
我朝向她，朝向黄色的尘土，飞扬
这个县城里
此刻安静异常
而我们一直在这样生活
小米和我，在夜里，相对无言
带栏杆的楼廊
除了我们，不会有别人的
小煤炉总在烧着，一叠蜂窝煤
收音机总在唱着，最后一枪
而过路的客车，小米抱着我轻声唱
明天才到，明天到

风就刮起来了
我什么话都没有说
我在我的诗歌里这样写到


                              2001/5/23于珞珈山

◎ 认识


　　——我拒绝写成检讨或者思想汇报，那和认识的概念不一样。


我其实，什么也没有干。象黑夜里的乌鸦
我，坐在保卫处的方板凳上，这么写
停顿了一下，我又写到
大二我，只是跟着别人，游了一圈行

我摸了摸口袋，烟没了，就低着头
打量起二科陈旧的办公桌
我发现墙角那里
有一个脱锈的，停住的钟，落满灰尘

门外有人走动，我就继续写
却发现钢笔没电了
湖北话管墨水叫电，我想了想，想笑
想起了我的女朋友宋敏，在食堂外等

我写了关于那个夏天，记忆里的诸般
细节，然后把食指伸向印泥
使劲地摁
使劲地摁

那是1989年9月的下午
我刚从厕所里出来后的事情
是在暑假以后
那时侯我们刚刚返回校园

               2001/5/23于珞珈山

◎ 夜未央


1

后来,我站着睡着了
一条狗,低下了头
炉子,熄了

2

我以仰卧的姿态,俯视人群
有许多秘密,你说,在天空中
被发现

3

红枣树从屋顶长了出去
月亮被惊动了
月亮取下墨镜,放进口袋,她想了一阵心事
她穿上了细花长裙

河水弯成一张弓
把镇江塔,射了出去

4

我感觉纸制的生活,正在被你打湿
忽忽闪闪的,是风,或许没有一点点线条

夜晚,躲在粗布长袍下,吃下止痛片
烟卷喃喃地说我爱你
火柴,还有七根

5

乘人们还没有夜起
我们离家出走,拖着窗户,寿衣店以及
还没有扎好的花圈

生活没有意义,也可能没有就是一种存在
有人从井里爬了出来
穿着拖鞋,手里攥着,一把音乐

6

疲倦象一只猫,伏在墙角
出门,遇见半裸的女人
她自己说自己姓聂,围墙突然倒塌
三叶草长在脚趾甲,后来

7

夜晚是这样的
被收音机慢慢地播放
这时候左边是幸福,右边是悲伤
我们抵足而眠,我们刚从花园里跳舞回来

我们没有洗澡

我怜悯着自己,我听见椅子在空中飞
电话线被我掐了
我的昆仑奴的面具,退到白墙里面
我的被生活淡忘的细节,比如十年前的信笺
蠢蠢欲动,在锁眼中
　　　　
8

门开了
走出去的一定不是我

肉很痛
我的感觉

9

月亮掉下来了
砸在我的额头

象个气球,被弹到小山坡上

我的朋友们,就在今夜,做了土匪
他们在暗处安静地看着,想着,做着

月亮掉下来了
地球掉下来了


　　　　　　　　　　 2001/5/9于珞珈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