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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六期 总第十五期 2001年6月5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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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晓贤
我承认,我没有历尽沧桑
在1984年上大学以前,我没有接触过现代诗歌,对它简直连一点概念都没有。入学不久,我就买了几本书,大约是《雪莱诗集》、《普希金诗选》之类。我模模糊糊地开始对诗歌感兴趣,大约是受了同宿舍的朱枫的影响,而且我感觉到,诗集的版式一般都比较好看,字又少,读起来方便些。
来自上海的朱枫在中学时期就开始写诗,在大学一年级,他以《北京印象》等一批诗作迅速窜红,成为北师大最出色的校园诗人。我对此人倍感惊奇,反复研读他的作品,又因为近水楼台,我可以观察他写作的过程。我看见他在纸上涂涂抹抹,然后念念有词,然后大功告成,可我是一只丑小鸭,为自己根本无法动笔而苦恼。
后来我读到了顾城舒婷等人的作品,都记不起有什么印象,我只对傅天琳热乎了一阵子。
1987年,中文84级搬了一次宿舍,从此,我和朱枫跟85级的徐江侯马住到了一起。我和徐江马上就因为对肖邦的热爱而打成了一片。那时,我只是玩玩吉他,靠这玩意打发难熬的空闲时光。
我知道85级有一帮写作的狂热分子,伊沙徐江侯马等人经常带着一大帮喽罗在校园里巡游,开展各种文学活动,这我是知道的,但84级是一个零散的集体,搞写作的有几个,但是都各自为政。我没有加入“太阳风诗社”或“五四文学社”或后来的“感悟诗派”中的任何一个团体,因为我没有写东西,我过得很散漫。
大约从1988年起,徐江就开始劝我:“晓贤还是写一点东西吧?”
我也觉得自己早就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但是却一直苦于不得其门而入。正如徐江所言,在写作上,我肯定是一个笨伯,我学东西非常慢,我对自己深为不满。整个大学期间,我都试图说点儿什么,但似乎总是无话可说,我根本找不到我想要的那种感觉。这也许就是失语症吧。我手中的吉他进一步封住了我的嘴巴。
89年毕业前,我谈了一次恋爱,但是仓皇的撤退终于使一切都变得不可收拾。失恋加上失业似乎要促使我尽快摆脱蒙昧状态。在此前的几年,我总是象个无忧无虑的傻小子一样。我从来没有想过将来自己能够干点儿什么,这一下子差点把我彻底整垮。
我想我的写作就是从情歌开始的。失恋使我元气大伤,但却使我有了感情。可见在这之前,我是一个多么没心没肺的人。
89年7月,徐江分配到了广东,我则开始在北京的小酒吧打工。他给落难的我写了一封信,他责怪我道:“难道我还算不上是你的朋友吗?”这是我们建立毕业后联系的开始,他的话使我深受感动。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拉我做朋友,我又不写诗,又没有工作,以前的老乡一听说我没有分配工作,马上就跟我断绝了来往。而徐江却在这个时候跑来认我做了朋友。
半年后,徐江也从三水回到北京,他呆不惯那个生产健力宝的地方。但他带回来一批优秀的诗作,我读完了他的软皮本,并且至今对他那一丝不苟的写作态度记忆犹新。他的字很丑,往好里说,有点象雪泥上的鸿爪印,但是极其工整,文字极富感染力。
当时我们跟写诗的桑克、海童、冰马和写小说的刘勇、杨忠住在一起等待再分配。我们在一起几乎住了整整一年,我们在那里打工,聊诗,谈恋爱。在那种热烈的氛围中,一个人如果不写点儿什么,就会让人觉得不大正常。在那里,我们跟侯马、余心焦、张楚以及北大的一些诗人保持着较密切的联系。
小小的诗歌朗诵会是经常有的,有一次,老刘宣布对徐江的诗歌感兴趣,而对桑克和西渡的作品评价为“好象存心想说点儿什么”。又有一次同题诗比赛,冰马得了第一名。在这种时候,我都只是做了听众。
跟他们不同,我写了一些散文诗,后来在人民大学打印出来,编成了一本小册子,取名为《练习曲》,徐江挑了一些在《葵》第二期上发表了出来,那已经是1992年,我刚刚到了广东,我的写作渐渐转向了诗歌。在这个没有亲人没有朋友的地方,我开始专心读书写作。在我决定南下之前,我的女友对我恨铁不成钢的批评给我很大的触动,她说:这么大了,还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音乐简直就是你的麻醉剂!对写作你还仅仅是个爱好者!
听了这话,我无地自容,心里开始暗暗使劲。
92年,在南方,在热带雨后的寂寞中,我写下了《我病了……》、《苦孩子》、《天上家庭的日常生活》、《我的三味书屋》和《棉被上的阳光》等练习之作,后来寄给了杨克,他选了四首在《作品》杂志上发表了,还来信说喜欢我诗中的抒情性。这对我的鼓舞很大。
不只是抒情,从脸像上看,我还是一个愤怒的青年,下面这首为人称道的短诗也写于这一年:
无题
天灾和人祸总是在比赛
看谁将赢得祖国的未来
在写作上,我讲究一个“真”字,说真话,抒真情,做真人,心里有什么就写什么。我追求通俗易懂的诗风,也许与自己生在农村有关,我读不懂那一类高深的诗歌。还有我的说话习惯是这样:总是喜欢边说话边打手势,骨子里就是怕别人听不懂,这种天性反映在作品中,那就是通俗吧。我仔细研读过帕斯捷尔纳克、塞弗尔特、希梅内斯等人的作品,我发现他们都是非常朴素的,他们的成就使我信心倍增。
我喜欢民歌,歌词的真挚、直接和节奏感对我有很大的诱惑力。有一些诗我就是想弄成歌的样子。比如《马兰》、《谣曲》、《桔梗谣》等等,我还给后两首谱了曲,我认为唱起来相当不错。
“那一年的冬天/雪也曾这样的下/我一个人/在茫茫的原野上走/陪伴我的/还有一只小猎狗……”
詹姆斯乔伊斯的小说《死者》的末尾也被我用吉他弹唱过,我喜欢那种晕晕乎乎不知所以的感觉,所以,从本质上说,我只能是一个抒情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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