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霞

春无羁

[星期一]

你的十几岁，从公园长椅走过，
“哪里”，“怎样”，“谁”。

黑短发的华裔，九年
没喝过豆浆。一次蹊跷的

语法趔趄，曾把他耽搁在巴登州
某个保守的超市账台。


[星期二]

顺手扯出一根谎话的线头，
真容易！无伤大雅的旧毛衣袖口
拆散不了他 构造紧密的风度大厦。

他跨腿骑在跷跷板上，象个未竟稿里
虚构的顽童。


[星期三]

事件正莫测端倪，未料黄主任
呼地转身，甩出了一条
轻浮的凤尾。六年前的情爱事故，

也是这样。跌宕平仄 要趁早在
惊叹号前收住，所谓滴水不漏，
树不见影。


[星期四]

一个婴孩，抽象终于落实。
明年的胸前兜着米粉女儿，她在灰现实里
又押了七斤赌注。

电器商场、衡山路茶坊，
两个相象的同心圆，逛街消闲。


[星期五]

在想象里过日子，
物件摆弄起来多顺手。

健硕的鸟都看不见，坚硬的啼叫
敲在房檐。啄出云形的砖瓦洞，打出几口
毛边的水井。


[星期六]

突阴的天色 暗了一下白书页。
单面喷墨的诗，打了一个
矜持的寒噤。

沐浴沐浴，垂下鱿鱼头发！
新问题被亮水珠砸，三封电子信，
把头脑的比特搅乱。


[星期天]

面条外带，高康大的曾孙女
在书房饕餮。革命还是改良？
老钢琴的磨损的键？

楼下传来摩登歌，敞篷车
有振振马达。名流后代 执筷推窗，
只见：春无羁，而群花怒放。


2001.4.12

闲话说给獾听


　　　　　　　　“头部三条白色纵纹，
　　　　　　　　穴居在山野”

　　　　　　　　　　　　——现代汉语词典


1.

动物园是一座，长相乖戾的蜂房。
山上住蜂王鸟儿，湖底水波
拢着工蜂的鱼鳍的亮。

印象在脑室不牢靠地存着，照片里的獾
才有男人样。

2.

句子来回穿梭，背着帆布书包，
零钱兜在裤袋。

你掏出农副产品和言语双簧
给她看，她吐出两坨娇嗔的骂。

她把数码的青砖敲敲弄弄，拷贝出
七八个花样，刷新出
磨砂牛仔的罩衫一件。

3.

聊起三个城市，你说笑的马赛克
登时飞满农庄风格的厅堂。

那地图上的意大利，被分解成
多个平面，从布热内山谷往南，去帕玛
务必要翻到第二页。

手指在峰峦间挪动，双脚在鞋中
不禁微微地发热。

4.

她是一个暧昧的暖妹，
疲劳时最凶，斜脸向魑魅魍魉
溅出困倦的“睡”沫。

念头在她脑壳中舞动，它们象形的绿毛
骨架，几乎让她莞然发笑。

沐浴后她那崭新醋溜的背部
能使鲤鱼也暗自惊讶。

5.

早晨去连锁超市，下午从百叶窗里
向外张望。晚餐后露天的铁椅
将冷却一下 她橙色的轻狂。

日光稳健，在象鼻烟囱后，
富贵不淫地折叠。风向标，停停转转，
学习女歌星，让“等”说话。

6.

把房间灌满风，即使洗碗海绵
重成一锭秤砣，橡胶手套
的脸色，有土黄征兆。

“嘿，把骨骼放到这里来，软垫子的手心
将适合你臀部的弪与弧”！

7.

她担心。她将担心的衣角
掖进裙腰，走路也走出担心的8字。

那些坏兆头论据不足，推理
象节畸形丝瓜，可担心的尖爪

毕竟挠疼了她的十二指肠。她把胸
挺成两垛城墙，走走停停于假山间，

发现时辰已晚。


8.

打开身体的包装，把塑料衬衫
哧啦哧啦，从纸盒外套中扯出。

要么相反，上衣下衣纠葛成
一对带翅的瞌睡虫。

次日阳光无所不至，象张达利的钟，
歪歪畸畸地 摊在蜷起的被褥上。

9.

痉挛和疼，饮；
耳鸣，就斜靠。

铅字和荧屏在脑脊液中，
乌七八糟地混合，十指绞呀绞
麻花或油条，还是弗洛伊德的雪茄？

10.

将这些散乱的东西束起，一把葱
一捧花。那些脆而苍白的纸张，偶尔

跃出的别字；那些翻阅者的指印
面包的屑，和意外的头发。

九百页的书籍摆在几案，面庞白皙文雅。
人物表，唉呀，我竟周密列出了

又一座庞大蜂房！


2001.4.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