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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五期 总第十四期 2001年5月5日 ◇


王顺健

都 在(因你未亡)

                      ……一个青年司机的机械学笔记

                  一次我打开生锈的车门
                发现一切都在

停在楼下。轿车突然点火
倒,转向,驶出大院
缺口在弥合,一条路睡眠中

被带走。驾驶室空荡荡(有人上车了)
转弯,消失。目睹的我,平静地宣布
这辆车子

无主驾驶(谁会开呢?)

只想给自已一个回应
耳朵,早已飞临北环路上空
车子是去捡拾一场车祸,而

现场已被入夏的大雨洗净
我相信那里有一场夜晚破碎过
他也只能带回车祸里的

丁零当啷(嘻嘻)

坐在沙发的夜里休息
只有远去的人在喘息
时近时远,一点诅咒

在我拥有的车轮
开到哪里就到那里
即使深圳也是被车轮

碾出来的(伪真实)

被无数次。车身上的街景
倒车镜里的生活,闪过
在加油站,在塞车现场

我才摇下车窗,将一部分截取
我的血管插进原油中(很凉爽)
抽动,寒喧,交流一下

嗅觉,汽油98号的要求(有点奢侈)
喇叭,人群,车速闪亮
油燃烧在地下,烟囱支在了

加油站

夜深了,听到车门
乒…乓…街道就会梦游
上车的比下车的多

车下的比车上的多
学车的女孩遗下许诺
放在后排的靠背上(学会就好)

有你意想不到的微笑,看不清的
生理,书籍。在一个人搬运我时
泪水比瓷器



比假肢重,比车门声薄
手指停滞在按钮上 (找雨露)
却要扶着多病的父亲走一段

晚年。这相对于车祸而言
车祸并没有使道路扭曲转向
在异乡,母亲的溺爱拧得更紧

拧出了汽油味和肥皂泡
是插在我脸堂的两个鼻管
这嗅觉注定了我一生的命运(怪癖)

摇下车窗,让空调出去
摇上玻璃,摇多高
外界的气温就升多高,你(有点气馁)

开车,沿着树荫溅开行人
迎来灯火,一个白天
提前熄灭了,揽进

怀里(谁的怀抱灯火通明)

车祸的改写比轮子还快(原来如此)
人较幼稚,一部分不计
别处的爱却在咬文嚼字(发音重学)

可以忽略的,太多
已经忽略的还在继续
阳光下,捡起一大块车漆

墨绿色的。每一次泊车
我都在烈日下徘徊一阵子
车壳在高温里模糊了

将汽车一头开进近海的淡水中
避暑,就这么简单
象下一个

台阶(说急就急呵)

放我一马,在旅程的现场
车是国产的,我贵为司机
有幸降落车内成为诗人的前身(?)

在虚荣中没有采撷到
跋涉时收获了灾难(!)
放我一马,脚就要松开刹车板

红灯前,五岁的儿子跑丢了
放我一马,交警的手势
远处的交通,直行多转弯的少

刹车在持续。女孩照起镜子
放我一马。绿灯一马平川
有时真想同全人类说句

俏皮话(真逗)

车祸车祸!谁的固执一层不变
车子丑了,一条街能干净吗
这里是长沙,还是

汉口(中英街行不行)

此刻,你强烈地感受到
发动机的燃烧再凶猛
也只是凶猛地把空气推开

也只是凶猛把自已的肉体掀翻
比女人还神秘的腹股
爬出蟑螂这外星人(请继续)

谁在争分夺秒,谁还在冒烟
真像很快会消失
是人都游向了深海

游回头的是鲨鱼(谁在扮酷)
上班时一条道塞车
反方向空无一物

多象停车坪!痕迹(停车坪?)
才是真象,满是划痕的欲念
一块碎车镜说出一段真象

调查它,怕就怕先入为主
切开一切!救人
六个月的孩子仍活在眼里

安全气囊上口红的痕迹
新闻镜头抢先营救
这生命之吻抢先被车祸取走

失控,翻转,过一条道二条道
树冠,底盘,天空的易拉罐
曾经的狂想在脚底反复被

踩空

警车开道,我们跟着热闹
肇事者安静了。做功课的
孩子们无声地玩着生殖器(!?)

把一个国家搬搬
最多堆满一个总统府
地面只剩下一堆玻璃喳(破烂王来了)

清理现场,出现了最镇定的人
一辆飞弛的香港货柜车
被天桥上的大腿

夹紧(内耗)

这些无畏的人,从施政演说中
带血出来,穿行在人群中
只有雨天,他们才需要忍受

旧痛。向人们拉响警钟
被拖车吊起的后轮
需要重新找回泊位(交停车费)

而另一群人,直到死
才被归为一类
生前在地图上深情地祈祷

公路上作了许多驻点,
连起来是一条喘着粗气的探宝路线
恋爱的季节待伐的树,叠放一屉

尾随的交警反复地感动(小孩子)
所有的欢乐长长短短
到车祸

为止(不必了)

以车祸为界。目击者
他们的口腔堆满成套的术语
徒弟也在,并为另一场

迷失作准备(市场经济)
一辆一辆驶过,捧上酒菜的
餐台,就摆在隔离带

驾多好的车开再快
也快不过车祸
一个红灯周期里站满了晨练的幸存者

假如公路不把它毁灭的话
开车的女人(胖,才矮人一等)
下一个目标是成一个小小的

家(自慰的容器)

然后才是小小的爱情和软组织
男性骨骼是其中坚硬的家具
磷与空气擦出噼啪的火花

火光中对峙双方的大队人马
齐刷刷掏出手机(开枪吧)
空中的血肿迎亲一样

眩目

在汽车到达车祸的
漫漫岁月中,可以走访
多少名山,奉献多少家庭(重婚?)

赶多远的路
都回到同一个夜晚(模仿的)
为什么只有一个夜晚让车祸

分享,只有一个家庭
唱到了歌声的中途
老人含泪将剩下的青春折起来

扔进火堆取暖(假感人呵!)
把四周的空气再推开一点点
在一个人的缺氧中婚姻呼吸了

不同于白天。围着红毛巾,孩子
在雪堆里取暖
那些围观者要在现场取暖

如果真的有一场车祸发生
我希望车祸能载你远一点
至少远离那些带伤的观众

事故缓慢地行驶
人群波涛般倾覆,不需要
刹车了,爱人的遗体想停就停



想睡就睡。睡眠中
谁的眼睛缓缓睁开了


一个人,不确定
可以落在纸上哗啦(疯牛症?)
呕出一堆文字、幻影和碎零件

幻影呈现出幻影
股票厌倦了升跌
打工仔厌倦了挣钱

虽然不真实(真复杂)
毕竟是事实。劳动厌倦了出汗
司机厌倦了驾驶

虽然不真实(太严重)
毕竟是事实。地面
散布着技术、漆线、血迹

香口胶

电力的行进,狸猫换了太子
绕着地球蓝色的腰
工业是一道水蒸气(好玩)

强悍的动力,半夜还轰鸣
运农药的货车掉下来
是一块比一块重的速度

和噪声,随便堆在一处
就是一个工业重镇。爆米花
隔一段就爆出一个诗人几所

小学(还有厕所和小门店)

车祸开拔
公路紧随其后,婚姻里的
生态奇迹转而大行其道

转而智力开花,把我重创
结出罂粟和摇头丸
转而四处都是我刚兑开的

新钱(呵呵)

把整个世界装上了
四个轮子。厂门推开早晨
刚下线的婴儿蜂拥上公路

车群和车流变化着
满载车与空车,雨与雾
距离和速度耗着

标志牌、转向灯指挥人流
汽车多么圆满,带着自已到处逛
人除了双手,其余

局促不安

换档用的手臂
被发动机同构了
在钢铁里再次发育

比大腿粗还多毛
常用它特殊的智力
把自已的牙齿拔掉(呵?!)

装上气缸的双脚
拥有由恍惚产生倒车的幻觉
它经过的身体都要掂起脚尖

一条路尾灯通明
一条路在刹车 ,脚下一沉
伤口拉出了伤口,该追尾的

说追尾吧,让眼睛
从一个锁孔抽出来歇一会
前方的两辆车在交叉变道

那又是一种锁、或称作死叉
一味地加速跟进(大实话)
就会被死亡锁在情人眼里

就会被股票锁在超买区(太专业)
两秒钟,这是世界上最短命的锁
两秒钟,足够在婚姻里

调头(往城外冲)

就这样,眼、手、脚
交给了公路、光柱和速度
盯着倒车镜他们同我打招呼告别

就这样,我将自已空了出来
连一份合同我都看不到底了
同我常常走动的,只有

百货业。生成的降价风暴
左右飘移。我让出感官
却忽略了肠胃,此刻

正坐在我的眼窝里
大肆咀嚼。疯长的
左肾就要向全世界批发

荷尔蒙。我需要
爬一段理论的上坡
先在一段下坡

打滑了(臭车技!)

道路输送过来的现场
在我左侧反方向出现(太复杂)
如果我摇下车窗


伸手可及。但我不!
对门的邻居
即使我敞开防盗门

穿堂风依旧被挡在门前
给你一个白眼还送你一句白话
有冇搞错…… 粤语嘟噜着(搞笑)

一辆接着一辆撞开了路
仍旧是一辆辆低头行驶的孤堡
外省的热情多么可疑

喷枪在洗车
洗掉车内的寂灭和湿热
把我的泪水镀上一层膜

没有声音听到有事发生
前方暧昧的信号启动了刮雨器
车祸读到一部车的

游戏为止(用了两次)

在车祸剩下一部车的时间里
要学会避开不相干的车祸
要依赖按纽建立新的反射机制

要交出爱情,阻止排泄
交出口吃,关闭蓝天
一小部分神经忽明

忽暗

礼让三先,会车对灯
不撞!才是最高法则(真理?)
驾驶员:不撞!

从公路驶来,以家庭为实体
作业空间是整个社会,网络
停电了,脉冲里车灯闪烁

职业道德,内在信念
集中在火花塞上
人道主义是当中最亮的(酷不起来了)

在路上就是比远光近比近光远的
一段段绿色走廊
不开英雄车抢道车赌气车

冒险车。。。。。。

交警登上云梯,更换
我们大脑里的电子眼
试了试听觉,测了知觉

女性练就了男人的腕力
青年人和老年司机
互换了一半

羊胎素(方向盘)

向身体内弯曲,松油门
让湍流在河水中弯曲
急闪,向身体外(情人是可疑的)

避开会车时的钢铁脏器(又酷)
车风就是我的呼吸
呼吸出废气和橡胶沫

取下头颅,满脑子精密仪表
底片肯定了谁就是谁
交警的身份不必多虑

交警的调侃并不可爱
他的礼仪我决不回敬
红灯前他必将站到

下岗(是换岗!)

塞车现场,一个司机弃车步行
我看见一车身的漆站了起来
呼啸着追上他,愤怒地淋去(牛)

金属漆与我们同行同宿
如果车漆像花伞般旋转起来
下面的车身多么肮脏(是呵)

下面的司机多么不安(是呵)
深圳美丽的家园
多么需要汽车支持(对呀)

断不能为了孤寂就丑陋就虚妄
将一切游戏(嘻嘻)
断不能有了彻悟就玩味起存在

即使我们的一生只为了
驶进自己的车祸
那就当作为了驶进国家的

大修厂(哇,才熔炼一次呀)

一辆辆孤乘,家庭作轮轱
孤独是多么娇小!
明显在地下找到了钢筋

流出去的黑暗镀上金属
披回自身,昨天的孱弱
被铸造得粗声大气

如果一场车祸仅仅作为
一场车祸,或者是一种恶俗
设置了一场

车祸(其实与谁都无关)

你看,生活在高楼的风
也会将车辆翻过来(另类么)
检查一下油路、刹车和

私处(风是人类的偷窥者)

无尽地与大气冲撞,一部车一个家庭
到后来已所剩无几,一把钥匙
磅礴的感官,小半箱汽油尽情地

喷燃。。。。。。

有一次,我打开生锈的车门
发现一切都在(都病了吗)
谁摇了摇头,一声长长的

哈欠。我听到开门
关门声,啪啪次第响起
声音来自楼上?

有时关上门,坐满了人
有时关上门,只关进一个人
几个颤抖的手指在找触觉

要处理太多的开关
按纽。熄火之后
锁车之前,公路在房间铺开。。。

还记得!车祸绕开了诗歌
却遭遇了生活,最近的部份
被提升为生活的一段标注

让我完成她吧!让她说话
时间就要漫过救赎之路
趁一切都在!(乖乖!一个青年的成长史)




2000年元月16日至21日写
2001年四月改抄于下梅林


注:括号内的文字是作者对正文的自嘲和反注,是一种文体上的尝试,
是对传统文本严肃和作势的一种消解,对峙趋向平缓、包容,最终的
文本将大于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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