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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五期 总第十四期 2001年5月5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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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璞
地 铁
梦见自己走进地铁站。
身影如流水潺潺,
票价三元。“只要一张票,
你就可以到达所有车站。”
我的手掌飘雨,
为了一次饮酒似的远游,
或被晦暗的别离召唤。
年少时将历史书折了一个角
把莫斯科揉成神话:
高尔基站荣耀的高音区
缀满苏维埃的悲怆。
而北京乘客的生涯
沿着环线和单线
向下,脚步中藏着兴奋的离子
我就像电影里的潜水员,
去海底发现乌托邦和新村社。
靠近,揭示一层又被另一层蒙蔽。
哦,来自省略号,那迷醉的呼唤:
“只要一张票,你就可以到达所有车站。”
我决定搬到地铁里。
这是童话拼贴的宫殿
方向被充分简化,地面涂有巫术
灯火如马群,炮制欧式的舞会。
入站口俯视黑发和白发的小舟四处漂流,
明白自己已在上边的日历里隐形;
“只要一张票,你就可以到达
所有车站。”是许诺,是
速度里的无言宿命
决定在地铁里睡觉,
首发车和末班车之间
的时针上,闪烁浪人的歌声
“禁止坐卧停留!”
决定在地铁里恋爱,
我的恋人在换乘站等我,
一身黑衣伸进我的烟雾
(车门类似引号,夹紧引语)
愿她和我一样,销毁了玩具,
抛弃了主的积木。
决定在这里生儿育女
(这多少有点困难和恐怖,是吧?)
舒展史前的月亮,
教他们拥抱头顶上的坚硬。
最后雕刻一本我的《爱弥儿》,
“下一站是……”
决定让地铁成为我的怪癖和生活方式,
但这想法击碎了我的眉头。
我感觉柱子因为渗水的声音变软;
随着一辆地铁白色的疯狂,
广告画上的女郎乘机眨眼,
“我在这里累了,你呢?
你只能到达所有的车站。”
宿命如此, 无名的背影淡了,
它们将背负未知的颜色,
回绝多少夜灯的语言?
“西直门站到了,……”
这个秘密的时钟也是
滴答滴答走个不停的厌倦。
卖艺者猜中了眼镜的那边
四三拍不再繁衍:我走向出站口
从背面走向正面。宿命如此,
吻别的蒙面人和我似曾相识。
向上,日光
将为我注射陌生的温暖,
约会的时间铺成了柏油路:
回到地上的世界,回到
不起眼的抽屉,用伤感的身体
绽放那样平常的幸福
200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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