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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五期 总第十四期 2001年5月5日 ◇


唐不遇

对手

        世界是一个圆形的沙漠, 
        天庭已经关闭而地狱处处皆空。 
              ——帕斯 

静静的街道,一摊糊状的冰淇淋
在正午的阳光下把它的草莓味异化。

“小坏蛋!”苍蝇的声音反反复复
在欲望间穿插,“一种艺术的嗅觉”。

我让一位大众情人也骤现于此,
是什么迫使它转身,融入自己?

我体内膨胀的暴力却卷起了
脚下的一张收据,一份跨时代的

黑名单:我的名字既不是撒旦,也不是
唐璜,而是“肮脏的内裤”,而我

在街上回响的脚步声是一件
更为肮脏的大衣,紧紧地裹着我——

我是这座城市唯一的野蛮人,吻过了
心爱的陶器(她随手画一只笨拙的熊)

就出来搜寻对手。静静的街道
那么安闲,春天消逝,夏天还很远。

一件无头尸案在街上的背光处走着,
它侧身挤出狭窄的勃颈向我走来,

而当我的毛孔刮起热风时,它已经走过。
我花掉一整个世纪的目光,观察到

一只木盆在街角腐烂:那也许是
公共的食品橱掀开了自己的天灵盖,

并散发出安魂曲的气味,吸附大地
和灰尘,从不令人眩晕,也无法永生;

它呼吸,使我活着,又仅仅再活一次。
而在另一件灰色外套里,我变得慌乱,

被迫加入一组奇怪的无声队列,在这里
或那里停下来,不断地让旋转的乒乓球

从自己的拍子击向虚无的对手——
我被我的胜利拽着下沉,跌落在

街下的一脉大水旁边,白碑刻着:冥河。
一个无头幽灵复又出现,在前面引领。

它沿一圈固执的暗光重新回到原点,
从勃颈掏出一根锁链(像掏出一把手枪),

牙签般剔净我齿缝里词语的菜叶,
然后消失在我疲软得变形的嘴里。

一只独木舟指给我看死亡本身,它已
渡过孤独的冥河,又放下自身回来接我。

我紧握另一副锁链攀上对岸;空空的
地狱,春天被一只苍蝇吞食,夏天

吞食着同一只苍蝇。我紧抿双唇,
一步步走向唯一的弥尔顿,它发疯了,

极力撕扯着自己的面庞,恐怖的眼珠
向萎缩的下体堕落——那边,与此对称,

整个灰色天空挥舞着拜伦和波德莱尔
的双手,在血浪群中练习左右互搏术。

2001年3月31日

日光浴


在白杨花飘起之前,你的姿势
充盈着阳光,水分,和空气;

一组春的挑逗。而我置身其间
十指如十把刷子,替羊脂瓶

拂去灰尘,一脚踏在春风的桥上:
脊梁很平坦,言辞却高峰迭起,

向停止的喘息攀缘,丢下快乐,
与另一个你坐下来安心谈判。

第一个问题:孩子,多久以后
阳光才能从一粒尘埃返照内心?

第二个:我爱,当这陈腐的
问题钻进你的裙裾,你要怎样

把它从暗处赶跑?像一把藤椅
坐着一头牛,梗脖子喷粗气:

这些对世界充满了好奇的孤儿,
就此变成哑巴的父亲,变成我。

2001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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