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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五期 总第十四期 2001年5月5日 ◇


沈浩波

为一家杂志推荐9首诗歌时所附的简评


 

  这一期我为大家推荐这9位诗人的诗歌近作:侯马、朱剑、冷面狗屎、贾薇、伊沙、南人、吕约、巫昂、封原。这里面既有当今诗坛的中坚人物,也有在如火如荼的诗歌70后炒作运动中的当红诗人,还有作品仅见于各网路诗歌BBS的所谓“网络诗人”。
  诗人侯马的这首《冬夜即景》我初读时忽略过去了,因为我本能地不喜欢他在诗中的一些过于“温和”的词句和结尾处略带悲悯的升华。但重读的时候,这首诗突然震撼了我,“温和”变成了“柔韧”,结尾处的“悲悯”变成了一种开阔的心境以及随之而来的坚定。我喜欢侯马诗歌中的声音,在大声诵读的时候,那是一种柔中见刚的,清晰的,敏锐的、坚定的声音——恰如诗人侯马俊朗的外表。侯马那一拨诗人(60年代中后期出生,90年代涌现于诗坛)被称为“新世代”。一两年前他们还被称为“青年诗人”,而今已成为中流砥柱,换句话说,是老诗人了。江山代有才人出,但一代新人未必就能换旧人。侯马的诗歌在老道成熟之际依然保持新鲜和清晰,殊为难得。
  朱剑是在“70后诗歌大炒作”中因风云际会而涌现出来的年轻诗人,他是以一种一夜成名的方式“杀将出来”的,没有人看到过他的“成长期”,他亮相的时候就已经十分成熟和从容。朱剑在短诗写作上似乎有一种天生的能力,技术上细腻、精到、无可挑剔,但又凛然有一股锐气,尤其是在诗歌的结尾处,总是如异军突起般,平地起杀气,却并不突兀,比如这首《蛇》。朱剑的诗中确实有一种近乎天才的气质,这种天才不是所谓“才子气”(我厌恶的),而是一种明晃晃的才情和能力。
  冷面狗屎,观其名就可知,这是一位“网络诗人”。虽然我跟他同在一个网路诗歌站点(www.wenxue2000.com)上“耍刀弄枪”,虽然我也自诩为是一个资深诗歌网虫。但冷面狗屎显然比我更纯粹,他几乎从来没有在官方或民间的纸质诗歌媒体上发表过作品,从很早开始,就一直在各种文学和诗歌站点摸爬滚打,挣出一些声名。但这位“网络诗人”显然将会越来越融如“传统”的诗歌界。因为他的写作正为越来越多的诗歌界专业人士所喜欢和接受。比如这首《欢惧夜》,就体现了冷面狗屎非凡的诗歌能力和专业的诗歌精神,其中呈现的想象力,怪异、陌生的效果已经不是一个普通的网路诗歌棍子手所能完成的了。2000年,博库将冷面狗屎推选为年度10大网络写手之一,而冷面狗屎显然志不在此,因为他几乎已经是一个优秀的诗人了。
  我喜欢贾薇的《四月中旬》,我喜欢她的很多诗歌。在我最喜欢的四位女诗人(另外三位是吕约、尹丽川、巫昂)中,贾薇是最中之最。贾薇的诗歌是一种具备呼吸能力的诗歌,匀称,但在匀称中又隐藏着随时爆发的可能,而贾薇又恰到好处地把这种爆炸的可能给压抑住了。读贾薇的诗,既觉得轻盈,又有一种下坠的沉重感,既有压抑感,又不会感到窒息。贾薇居住在昆明,于坚也是。因此我认为昆明是中国诗歌的一大重镇。
  对诗人伊沙显然已经用不着过多介绍,这是一个恶名远播的诗人。虽然很多人提及此人恨恨不止,但却又会随口背出他的代表作名称——《饿死诗人》、《车过黄河》、《结结巴巴》。也正因为有这三首名作的存在,给了另外一些人攻击伊沙的口实——“你不就是有把几首代表作”吗?事实上,这几首名作多少遮蔽了伊沙从90年代至今越写越好这样一个事实。为了对抗这老三篇,伊沙自己曾列举了一个“新三篇”。但我以为不灵。我愿意为他列举出《一个妇人的情欲》、《侃爷侃热》和《最黑的睡眠》这三首。不过,当伊沙已经被越来越多的人承认,甚至连一位当年跟另一个与伊沙同龄的诗人一起把伊沙的诗歌斥为“一堆垃圾”的老诗人也开始盛赞伊沙,并说“我对你的评价是一贯的”时,我就不知道这是否是伊沙之福了。
  我选南人的这首《孤单的女人在河边散步》,其实不能代表南人诗歌创作中一些已经成为品牌的特点,比如幽默、聪明、放肆和粗鲁。与南人的其他诗歌相比,这首诗在技术上显得更有火候。但我显然不是因为这一点而将该诗选入,我喜欢这首诗中的氛围和情绪。很多人都在评选自己心目中2000年度表现最好的70后诗人,我当然也有我的判断,我觉得南人去年发表在《下半身》诗歌杂志上的21首诗是最令我动容的。
  吕约的这首《勾魂》是一首令我吃了一惊的诗歌。说吃了一惊,是因为我发现,我印象中的那个吕约,已经在细微处发生了深刻的变化。一年前读到的吕约的诗歌,觉得大局观很好,叙述能力很强,平衡性也很好,只是觉得太过于理性,有些枯燥。而这首《勾魂》,以及同时看到的《放假通知》、《王菲》等诗歌,竟然有了很强的感性力量,甚至读后有被刺痛的感觉。我非常喜欢这些诗歌中的吕约——自觉、收放自如、富有内在力量。我同时也喜欢她进入世界的角度。
  巫昂的《冬天与白菜》是一首让我感动的诗歌。我虽然反对用诗歌去感动别人,但巫昂的这首诗并没有刻意要打动谁,而是天然地有了一种足以使人动容的力量,这种力量来源于这种题材本身的痛感,也来源于巫昂不动声色的处理方式。这首诗写得很“小”,但却是小中见大的那一种。我喜欢巫昂这类带有生命痛感的诗歌,还有一首《我刚刚失去一个孩子》我印象也很深。我在一篇文章中说巫昂的诗歌中有“沉重”的感觉,她本人不同意。我想,可能是不自知吧。巫昂还有一些诗歌写得很轻灵,飘逸,很多人推崇倍至,但我不是很喜欢。我天然地反对那些发飘的东西。
  最后一位诗人有些神秘,他叫封原,也是在诗江湖(www.wenxue2000.com)论坛上出现的一位诗人,据他自己说他正在读高中,如果真是这样那该算80后了,那他的起点真可算非常之高。我迄今见过他六七首诗,其中有两三首非常不错。很天然,但又是那种都市感很强的天然。这种感觉,我喜欢。他的诗歌中有一种与他的年龄和阅历明显不符合的沧桑感或者说他的体验扎得比较深,因此刺得比较痛。正因为这样,很多人不相信他真的只是高中生。但从他语言纯净和简单的程度来看,应当没错。我推荐大家读读他的这首《我的女友吞下一颗摇头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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