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伟棠

北 征

就算不是我，也会有另一个人
来到这里，被超速的火车送到很远很远。
就算不是他，也会有另一个，尚小木
看着黄昏凌乱的铁轨，感叹这延伸进黑夜的微光。

看它们，迅速被明天灿烂的野花淹没，
但我们却能呼吸、畅泳。看我们，敲响了车厢，
在一千公里外消失于一个盲点，向他高声呼唤。

他是谁？他是南方背着企鹅飞翔的那一个；
他是北方被破冰船运向日出的那一个──
这时，他就是北方，就是铁轨在桥上猛地分裂。

他的梦中崎岖着肩胛的丘陵，蜿蜒着
腰腹的河川。奔跑着，他醒来
在眼前展开杜甫的平野、叶芝各省的叛变。

他代替了我，我又代替了他们：人民们出出进进，
但我的身体并不是祖国的站台。我只能摊开
手掌，又握起拳头，最后伸出中指──

把飞翔的欲望激进成愤怒的言词，
诉说着：长夜漫漫，一个人的悲伤在钢铁中放慢；
看不见的夜莺封锁了我们的笔，我只能站在这里，
这在两条曲线上摇晃前进的超速时代──

我站在，转瞬即逝的华北平原上，这广大，
这远方──时速三百公里，我突然歌唱起来。

　　　　　　　　　　　　　　　　2001.4.1.京九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