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胡续东

短章五种

十堰

　　　　　你娃子好本儿闷啊！*
　　　　　　　——中学同学某某


李自成、张献忠先后经过此地。
山蹊跷而水本分，人，
说三十里河南话，三十里陕西话。
工业随国防而至，乃有了城市。
机床产下机关，火车拉走汽车，外地
运来二十多年的本土。时年
两千有一，有司开发西部。
老人议事，后生继续读书、上工。
奉天承运，小小一方土地亦是
满街桑拿、肾宝、染黄的头发和OICQ。

（*注：本儿闷，湖北十堰一带特有的表达。本儿，阳根也；本儿发闷，意为“傻逼”。）


北极圈的恋人

夜归途中有丁香扑鼻。
三四个闲人打一两个
酒嗝，遂使春天出声。
白毛，蒙面的白毛，还在
漆黑的小风里飘。或曰此
杨絮也。我的红单车
随夜之崎岖而生锈迹，
龙头暗摆旧事，慢慢骑。
好似在云端小试挪移，
我吹口哨、甩头发，看
男孩otto和女孩ana
在纸飞机上，机飞，纸在。

（Gracias a Julio Medem）
4.16


镜中

先辈尝言：我家祖上
世代赤贫，在嘉陵江边
种稻、养猪、吃辣椒。
偶有绝学，不过是
裁衣服、割牛卵子，换得
鱼肉若干，令小儿憨胖。
有清一代曾出进士一名，
一眼大一眼小，殿试时
遭乾隆嫌弃，于返乡途中
郁闷而死。我时常
对镜呆坐，看黑眼镜歪戴于
一耳高一耳低之上，担心
自己在诗中作恶，终将
被光明的某物嫌弃致死。

4.18


闻香识女人

竹子味儿的。柠檬味儿的。
风信子的气味里似有一个
名为风信子的小人儿在打呵欠。
此地流传：不可随意
自水中捞取月亮以嗅赏
水之月香，其结果必是
大批的星星在鼻孔中升起。
夜何其过敏！九尺碎花也难于
包裹睡眠。挠痒痒、
蹬被子，从我经年的鼻炎里
果真爬出一个名叫“你”的东西，
断我喉，食我肉，乃去。

2001.4.20


前尘

试想另一具皮囊在山中
有道德地闲居，性情
因农事而清爽，如
茶之白毫，在杯中任意细小。
而某一砣阴暗之物
总会自生理构造的欠缺部分
大力坠落，砸烂十几个
诗歌狗头中的第十几个，令
美好在腹中的小打小闹
化为恶臭一缕，袅袅于
尘芥与乌有之间。果如此
日记里亦不过流水如下：
“种豌豆、吃老酒，无它。”

2001.4.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