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霞

柏林，柏林

穿过门扇的乘车人的灰
　　白的线条
　　ICE（1）走道里
穿球鞋的听耳机者
　　“Alles ist besser”（2）
绵长的和弦
　　穿过绵长的夜晚
菱形花纹的地毯
象唱片的羽毛一样起伏

国会顶部的螺旋斜坡
　　从门外风雨的队列开始
　　唱俄罗斯的歌，旋往中心
一道溅开的玻璃的光
　　要你交出铁器
　　绒线的黑帽
侧身滑过
象河面上细长翅膀的白鸟

Bert身着社会主义的绿色衬衫
领路让我们看社会主义的
　　涂彩的窗户
迈脚弯膝，
　　社会主义宽大的水泥楼梯
洪堡大学的顶上立了几个小人
看不清他们的手
有没有无指手套

每个钟点都适合早餐，哪怕三点的天色
已微微黯淡。把布丁涂于面包
　　　奶油滴到外罩
海鱼在我们的嘴唇
　　　泛闪过布莱俄（3）的鳞光

性感的戴戒子的右手小指
　　大衣上钮扣似的八个乳头
少女们在车站广场表演节日的乐曲
U-Bahn、S-Bahn（4）
双层的街车。你们到哪里去
　　带着你们忧郁的黑色猎狗？
你们象我英俊的男人一样
为何也卷起了羞涩的帽沿？

我们的睡床象海德堡的小径一样
　　相交，谁是Element of Crime……
我坐在你们对面，烟支还不及爱情纯洁
　　夜晚我不曾再一次为歌声而哭
只做了关于九十岁教授的梦
　　关于那再一次的陡坡的小山，
　　关于村庄，上海方言的亲戚的邻居
些微的一些门后的诱惑

洒了巧克力的cappuccino, 蒸汽时代的
火车的管子。
国家美术馆（5）那张
滚雷的屋顶（6），卖明信片的男子从我手心
取走
小人国几枚
黄铜瓦片似的分尼

喝汤的时候我们研究了
关于画廊的可行性方案，而我在五十年代
老夹克的
左口袋里，藏满了
咯擦作响的坚果，壳仁满腮直到
有人端出了他的丹麦曲奇，直到
天空象幕布般黑下，三点半的行人从地下商场
装饰品的纹路里涌出，这欧洲最大的工地
甚至
也进入了夜晚

爵士还将进行，Bert将偷拍我们的睡姿
他写诗的手指，将在最后一个
告别的时辰
把乐声从琴键中唤出
　　酒瓶的颈中还有白烛
　　棉布的长裤还有皱褶
Ahl先生精致的翻译还只做到一半……

我们奔向列车，从列车奔向列车
柏林不在窗外 (象白鸟收起她粉红指尖的手臂)
菱形花纹的地毯
象唱片的羽毛一样起伏


99.12.5



1 ICE：指德国城市间的高速列车
2 Alles ist besser ：德国乐队Element of Crime 
的一句歌词,“什么都更好了”
3 布莱俄：指99年12月初在柏林的电影院放映的电影《Blair Witch 
Project》 中未曾露面的Blair 女巫
4 U-Bahn、S-Bahn： 分别指德国的地下铁和高速市内铁路
5 国家美术馆：指柏林的Nationalgalerie 
6 滚雷的屋顶： 指99年12月在 Nationalgalerie 
进行的当代艺术展Jahrhundert Ausstellu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