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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四期 总第十三期 2001年4月5日 ◇


胡续冬

 

 我们身上的动物


五岁那年,他向屋檐下的蝙蝠  
借了一晚上翅膀,嗖地一声 
掠过了她咿咿呀呀的流水。

她的下游有一条 
会眨眼睛的。它吐了七个 
金泡泡,她的年华开到了七岁。

他则开始为他十岁的心胸 
披挂大量的铠甲:瓢虫金龟子、 
天牛。他的气血坚硬地爬行。

而她身体上的涟漪 
却长出了鸟骨,小小的,支撑着 
她不高兴的蜂鸟飞往十四岁。

十四岁,他们相见,他的肝火上 
一头云豹扑倒了她白眼中的松鼠。 
她转而在日记中饲养雪貂,让它

叼走了他梦中的菜花蛇。从 
十七岁起,他忙于消灭静脉里的 
蟑螂
,忙于赶走眼泪中那群

哈哈大笑的狒狒。她没见过这些 
讨厌的东西。她的树枝上 
只潜伏着一只微笑的猞猁,

搬弄着她的婉约。二十四岁, 
他说,我把一只浣熊撵进了 
你的快乐。她说,谢谢。

此后浣熊一直笨戳戳地 
在他们的心坎上晃动,偶尔 
化装成冰淇淋蛋糕,手持蜡烛

招呼他们的生日、他们的甜嘴

 

冰火九重天

1

1548年的浴盆里,一只
红嘴鸥正用欢喜之喙
梳理它羽毛上的江南。

“洗浴、洗浴,
放下烟花、放下三月、放下扬州
做我翅膀下的绝句。”

2

脱下投资只穿着风险,
脱下商务只留下电子。
他们脱啊脱,脱成

风险的猴子、电子的猴子以及
更多的猴子。他们直起尾巴上的花果山
“但我们的水帘洞在哪里?”

3

也有尾巴不翘的:笑笑生
和萨德。他们来得早,耷拉着
狼毫和鹅毛,悠闲地讨论

哪一个更软。他们己蘸足
包房里的黑暗,开始叙事:
“此地名为‘浪淘沙’……”

4

洗浴之浪淘尽了她身上的千古。
她来自巴特侬,先后被拐卖到
奠边府和河南。最后她选择

牡丹江作为出生地,有人在榴莲上
留言:“渺姑射之山,住着一个
贼漂亮贼漂亮的老娘们儿。”

5

“伸出你的蛇信子,伸出
你的食人花,伸出你
粉颈中呜咽的尺八……”

哦,迷你裙、吊带袜,
辍学三年的O娘踢掉了红舞鞋
低头吻向按摩床上的青蛙。

6

洞箫、羌笛,羌笛、洞箫
他带来的乐器少得可怜。
她们吹出了反复、吹出了清明,

吹出了1652年的反清复明。
惊蛰时他被抄家、灭门,在黄泉
看见她们的大嘴吹回了樱唇。

7

孤灯昏黄。但她的虎牙却噙着
近似无限透明的蓝。它急于融化、
急于冲跨她深喉里的

博斯普鲁斯海峡。他们都藏在
一艘黄色潜水艇里,等着
在她的大陆架深处巡游、作战。

8

火山石里的庞培继续噼啪。
尼禄再次闻到蒸汽母亲身上
刺鼻的乱。她己习惯按钟点

将红旗火化:一杯矿泉水、
一杯热茶,任它枪杆子里的情话
四处游击,只顾舌生火花。

9

吹吧,吹吧。仅仅一夜
吹熟了少年游、吹绿了
金陵梦。她们舌苔上的春风

把他们变成纸币、变成纸鹞子,
吹向天堂的夜壶。“他们醒来
会不会和麻雀一起,在云端洗漱?”


2001.3.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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