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曹疏影

嫦娥奔月
(2000．9．28)

1
足尖一转，月亮
踩着单引号飞上天空
拽出她眼睛里渐亮的光芒
在夜空喷出漂亮的抛物线
那是寂寞的轨迹，在引号里
吞吞吐吐。假发里，肩头上
早衰的头皮屑，默诵着勃朗宁夫人的训诫
它们更碎，更细，挑逗着
饥饿的胃，舌头，表针，地板
和水波暗涌的床垫

2
六点钟吃过一只面包圈
那就是今夜的句号么？月亮
自己和自己转着，“黛安芬”的墨镜
兜着两团白色的眼神，蕾丝把它们束成
贞洁的冒号，提示着下面的文章
下面。可更透明的薄膜
挂在天上，逐渐加速的自转
拖出激烈的潮水

3
“要飞上去！一路尖叫
那轻盈会让我眩晕。”
她试过家里的阿拉伯绣毯，可它沉溺于
一次餐桌上的偷情，目睹了过多的油污
还有那把扫帚——骑在黑衣老女人的胯下
就会腾空——但那上面满是男人不友好的
荆棘，曾把她扎进了教会医院。
月亮不同于这些今天的赝品
它轻过一叶芦荟，安全，舒适
轻易就绕过难缠的红痘

4
她还是轻得不够。
艺术家说，刷牙可以清除欲望
但发痒的污垢她刷不到，牙膏
也刺激着牙龈和味蕾。她带着这些重物
她感到窒息


5
“我一定要上月亮
至少还有会流鼻血的小动物。
而那个木匠，六级——相当于
中级知识分子，他必定懂得
“‘”里言此意彼的妙处。还有，
还有高大的二十八星宿，铠甲和长茅
都会讨好，月饼再硬也不用发愁。”

6
月亮的周围
撒满蝌蚪状的砂糖
它们赛着游泳，其中的强者
将改变自己的命运（这些玉蜍的
孩子，它们看到天鹅盛宴了吗？） 
月亮那么完满，“生活在一切细节之中”
她的“轻”够不到。但总有一天
七楼的火山口将忍不住喷发——
她将在没有人的夜空，握紧岩浆的
操纵杆，向着月亮
仙飞，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