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四期 总第十三期 2001年4月5日 ◇ |
● [美]伊莉莎白·毕肖普(三首)/丁丽英 译
2000多幅插图和一个完美的和谐
我们的旅行应该如此:
严肃,可以牢记。
世界的七大奇迹让人生厌,
而且一个接触得太熟,另一些风景
不计其数,却陌生,尽管同样让人遗憾
又静寂。经常蹲着的阿拉伯人,
或一群阿拉伯人,大概在密谋,
反对我们的基督教帝国,
同时人群外的一个,用伸出的手臂和手
指点那坟墓,那洞穴,那圣物的掩埋之地。
沙枣的枝叶像文件。
水井已干枯的鹅卵石庭院
像图表,砖砌的沟渠
辽阔而明显,人类的身影
在历史和神学中已走得很远,
他们骑着他的骆驼或忠实的马匹。
总是听不见,只有那手势,鸟群的斑点一样
悬挂于景点之上那看不见的地平线,
或者烟肃穆地升起,被地平线拖曳。
授于单独的一页或几个风景
排列的一页,来自斜放的矩形
或圆形接受机那点彩的灰色,
授于一轮冷酷的弦月,
捕捉于词首大写字母圈起的罗网,
当我仔细地研究,它们又都消解。
那眼睛落下,称份量,经过那些线
做成冰凿,那些分开移动的线
就像沙漠上的波纹,
撒开风暴,上帝正散发指纹,
而且最终痛苦地,在蓝白色的
水棱镜中点火。
进入圣琼斯的海峡
那触及得到的羊叫传至轮船。
我们看着它们,微微发红,跳上悬崖,
周围是浸透雾霭的杂草和蛋黄草。
而在圣彼得风正吹着,太阳又疯狂地照耀。
快速地,目的明显,学院学生排队行军,
十字形交叉穿过大广场,黑黑的,仿佛蚂蚁。
在墨西哥濒死的人躺在
蓝色的拱廊里;那死火山
闪亮得就像复活节的百合。
自动点唱机继续放着“哎,贾利斯库!”
而在佛流比利斯有美丽的罂粟
劈裂镶拼图案;那肥胖的老向导送去秋波。
在丁戈港一个金色的夜晚
腐烂的废船撑起它们滴水的长毛绒。
那英国女人倒掉茶,通知我们
公爵夫人将要生个孩子。
而在马拉克什的妓院里
长了麻子的小妓女
在她们的头顶平衡着茶盘
还要跳肚皮舞;赤身裸体地
跑来靠在我们的膝前傻笑,
讨要一根香烟。在那儿附近的什么地方
我见到的事全让我惊愕:
一群神圣坟墓中的一个,看上去并不怎么神圣,
在钥匙洞状的拱形石盖下
向每一丝来自粉红色沙漠的风开放。
户外一个充满砂砾的、大理石的食槽
刻着结实的铭文,黄得
就像分散的牛牙齿;
一半是骨灰,甚至不是那个
曾躺在这里的可怜的异教徒先知的骨灰。
卡多身穿聪明的呢斗篷旁观而发笑。
每件事都用“和”和“和”连接。
打开书本。(页边的金饰
擦落并为手指授粉。)
打开厚厚的书本。当我们在那儿的时候
为什么没有看见这古老的耶稣降临?
——黑暗翕开,岩石被光线打破,
一朵不被打扰的、不呼吸的火焰,
毫无颜色,毫无火星,自由地喂饱柴禾,
然后,一个家庭连同宠物,在内部平静下来,
------并且用我们婴儿的目光向外看了又看。
选自《一个寒冷的春天》
在新科夏*的第一次死亡
在寒冷的、寒冷的客厅
我母亲把阿瑟移到
胶板复写器的下方:
爱德华,沃尔王子,
连同亚历山德拉王妃,
还有乔治国王和玛丽女王。
在它们下面的桌子上
站着一只潜鸟的标本,
它是阿瑟叔叔,阿瑟的父亲
打下并剥制的。
自从阿瑟叔叔对他
射进一粒子弹,
他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把自己的忠告
保存在他的白色的,结冰的湖水一般,
大理石覆盖的桌面。
他的胸脯深奥而又发白,
冰冷并且可以抚摸;
他的眼睛是红色的玻璃珠,
需要更多的改进。
“来,”我母亲说,
“来和你的阿瑟堂弟
告别。”
我起来并把一支
野百合塞进
阿瑟的手心。
阿瑟的棺材就像
一只小小的结糖霜的蛋糕,
而那红眼睛的潜鸟
从他白色、结冰的湖面看着它。
阿瑟非常小。
他一身白装,像一只玩偶
还没有被画过。
杰克·弗罗斯特已经开始画他
用他往常画
梅普·利夫的方法(永远是这样)。
他刚画了他的头发,
几笔红色,然后
杰克·弗罗斯特放下画笔
并让他永远这样白着。
那仁慈的王室夫妇
暖和得发红又穿着貂皮;
他们的脚在女式貂皮长袍下
裹得好好的。
他们来看阿瑟是
宫庭记事上最小的一页。
但阿瑟怎样走,
抓着他的小小百合,
眼睛闭得这样紧
而道路又深埋在雪中?
选自《旅行的问题》
*Nova Scotia,加拿大一省名。
三月末
那是很少有人到海滩作长途散步的
寒冷而有风的日子。
每件事物都尽可能远地撤离,
吸收:潮水退去,大海缩小,
海鸟零星。
那喧闹、冰冷、离岸的风
从一边数出我们的面孔;
打破加拿大鹅
孤独飞行的队伍;
并吹回在垂直、坚硬的雾中
低沉、无声的巨浪。
天空比海水更深
——它是一种羊脂球的颜色。
我们穿着橡胶鞋,沿着潮湿沙滩,跟随
一串狗的大足印(它们大得
更像狮子的脚印)。后来我们遇见
潮湿的白线,长而又长,永无止境
绕上浪尖,不断重复,
下至下面。终于,它们停止:
一个漂浮的、巨大的白色厚结,
在每个波纹上升起,一个湿透的幽灵,
落回,呆滞,放弃了鬼魂……
是一条风筝线?--但没有风筝。
我想到达我的原梦屋那么远的地方,
我的原梦屋,那打夯的
歪斜的盒子,鹅卵石绿,
像一种朝鲜蓟的屋子,但还要绿
(拿碳酸盐的苏打煮过?),
用栅栏防御春天的潮水
--它们是铁轨的领结?
(关于这地方的许多事都是可疑的。)
我愿意在这儿休息什么事也不做,
或者什么也没有,永远,在两间空房间里:
双目并视,阅读讨厌的书,
陈旧、冗长的大部头书籍,还写下无用的笔记,
和自己说话,而且,在浓雾的日子里,
观看雨滴滑落,沉重的光线。
夜晚,从甜酒到那美式龙虾*。
我将它点燃用一根厨房火柴
和玻璃窗上变成双份的、
摇摆而透明的可爱的蓝火焰。
那儿必定是个炉子;那儿是烟囱,
歪斜着,不过有可能戴上铁丝
和电线的手镯
--至少,在背后另有铁丝
轻轻系住整个物体
不让什么东西脱落到沙丘后。
一种适宜阅读的光线--完美!但--不可能。
而且那天风太冷
不能去这么远,
当然房子也是被木板钉住了。
回来的路上我们的脸一侧被冻僵。
太阳只出来片刻。
只片刻,把它们的凸棱嵌进沙子,
那分散、潮湿、褐色的石头
是五颜六色的,
这些石头高得足以投下长长的阴影,
单独的阴影,后又把它们收紧。
它们早已作弄过狮子太阳了,
要不是他现在正跟在后面
——一个会在退潮的沙滩上漫步的太阳,
他留下了这些高贵、巨大的爪印,
他可能把一只风筝打到天外去闹着玩。
选自《地理学Ⅲ》
*此处为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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