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　海

诗四首

田　园

在我劳动的地方
我对每棵庄稼、每棵稗草
都斤斤计较
它们看见我
在自己的田园里
劳动，直到天黑
太阳甚至招呼也不打
黑暗把他们吓坏了
但我，在这黑暗中还能辨清东西
因为在我的田园
我习惯天黑后
再坚持一会儿
然后，沿着看不见的小径
回家
留下那片土地
黑暗中显得惨白
那是贫瘠造成的后果
它要照耀我的生命
最终让我什么都看不见
陌生得成为它
饥饿的裹腹品
我的心思已经不在这块土地上了
"也许会有新的变化"
我怀着绝望的期冀
任由那最后的夜潮
拍打我的田园

（１９９１．１２．１９）

对岸的母亲

在我愣神的当儿
母亲横穿过车流
站在大街对岸凝视着我

当她离开我
而将我的身体留在这儿
我是多么担惊受怕
这些车辆对她来说
全是移动的精灵
既不可触摸
又不能停下
让我马上想到了
上涨的河水

我的母亲
离开我的搀扶
独个儿穿过了马路

弹棉花小店之歌

弹棉花小店，在巷口
两个伙计，带着口罩
木讷讷的，只露眼睛耳朵
抱着棉被，一天到晚哼歌
空中飘浮的棉絮
只想着沉溺　松软　恢复弹性

就像伙计们的弹唱词
“嘭嘭　嘭嘭　嘭嘭
　飘飘扬扬，挥挥洒洒
　我就隐匿在简单事物背后
（就像弓弦）
你可以找到这个事物
（整个大木弓）
你找不着我”

一只青蛙
——送给我的妈妈和孩子涂画

一只青蛙
在水塘边
安慰生病的妈妈
一条劳动的路啊

从来不喂猫
也不喂狗
在你年青的时候
只有老鼠守护的穷人家

现在妈妈的心
多么宁静
从惊涛骇浪中归来
宁静而清明

这时候
我听见“扑通”一声
像只绿色的灯笼
熄灭在路边草丛

■吴晨骏
小海，勇敢的诗人

　　在我看来，小海的每一首诗都优美绝伦。我这样的感觉，随着
时间的进程越来越强烈。每当我翻开他的诗集《村庄与田园》，那
低徊的韵律和绝妙的想象，使我沉迷。小海的"村庄"既澄明又充满
梦魇，既隐藏罪孽又是新生活的发源。他的《村庄》组诗，逼真记
述了他记忆中的村庄，和那两条明亮的河流北凌河与串场河。在阅
读时，我惊叹于他高超的语言技巧，一次又一次被他对乡村的感情
所吞没。正如叶赛宁属于俄国、弗罗斯特属于美国，小海的诗歌是
"中国"的，是中国当代诗歌中的独特景观，依托着中国的大地。

　　诗人小海的勇敢之处在于，他固执地坚持他的诗歌信念--回到
生活的源头，回到自身情感的源头。故而他的诗歌想象力是原初的、
始发的，是富有创造性的。这与那些崇尚诗歌运动的人们有本质的
区别。在小海这里，诗歌又回到了质朴和本真的一面，回到了《诗
经》传统的一面，回到了诗歌无法言说、只能吟唱的一面------

1999.9.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