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斯 人

夜歌

夜歌之一 

满月翻山而至。一头狗熊吹着下流的口哨， 
骑在马背上嘲笑劳动。远方模糊的远方， 
近处摸不到的风景，闭上眼睛， 
回味昨夜销魂的两刻钟。老女人老了， 
朽烂的爱情沿着久远的年岁赤裸着， 
老掉牙的弹性和肉身，被暗夜沉默的嘴唇， 
从头发开始吻醒。醒来之后，时间死了。 

灯影切开的道路一半亮着，一半被熄灭， 
汽车疯狂地争吵，静谧的心情越来越糟糕。 
那麽，男人呢？掰开夹着香烟的手指， 
用力地戳别人的后背，甩着头发， 
抽老人家的脊梁骨。可能是因为夜深了。 

人群慢慢地散去，骡子唤春的嘶啸， 
被笼口毫不留情地锁住。人渐渐变少， 
床上的被子越垫越高。嘴巴裂开笑了， 
眼睛于黑夜的河中畅想一个失踪的情人。 

她就那麽悄无声息地走了，留下房间， 
装这个点蜡烛的夜晚。灯芯烧短， 
一声喷嚏被一阵风冻成了伤风感冒， 
一个寂寞的人被自己的心情熄灭。 

空气暗了，微弱的呼吸开始急促， 
而地上脱下的鞋子，用左脚踩住右脚， 
用右脚的鞋带拴住左脚紊乱的心跳。 



夜歌之二 

自天空的顶部，树上的果子落下大雨， 
平卧于山颠的帽子，罩在黑色的头发上， 
沿袭一条哲学，掩耳盗铃的规律。 
脚步小心地穿梭于街道冰冷的微笑， 
路旁长出的站牌上，一只无家可归的鸟， 
扯着脖子将翅膀绝望地砸到行人脸上。 

歌唱不断地盛开，车辆枯黄的行踪， 
无法重复谢幕前调零的那个调子。 
他伤心得哭了，在孩子饥饿的胃里， 
一个男人抱着几个女人留下来的温暖， 
度过了漫长且毫无目的的最后一夜。 

幻想是睡眠丢失之后的一种孤独的美， 
行走在虚无的爱情背后，音乐是落漠前， 
最深切的忧愁。而忧愁之外的另一种忧愁， 
透过移动的风景，以虚构的抚慰， 
触动了暗夜不安静的心和不安分的人。 

幽细的又一个午夜，栖身于暗中的脚印， 
仰望着苍空。上面漏下开旺的雪花， 
一道白茫茫的闪电，在汽车屁股的尾气上， 
划过，然后消失。行路的人游荡，然后消失。 

剩下空寂的一声叹息，在这淋湿的夜晚， 
被眼泪淋得更湿。湿得像一种丰收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