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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三期 总第十二期 2001年3月5日 ◇


鸟骨具有刀刃般的轻盈

  ——森子聊天室访谈录

  主持人:桑克

一、叙述也是抒情

桑克:现在开始吧。
森子:你时间够不够?我有时间,但没准备。
桑克:我也没有准备,那现在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吧。
森子:好吧,点根烟,开始。
桑克:刚才在论坛上看到你的一首新诗《诗坛子》,我觉得和你以往写得都不一
   样,像个老顽童:)
森子:那确实是游戏之作,呵呵,老玩童,好呵,说明我又年轻了,我有时不断回
   到起点。
桑克:这样的方法你常用么?好处都有哪些?
森子:这样的东西不常写,一年也就偶尔有一两首,是忽然来的。有什么好处,我
   一下说不清,可能是调节吧。
桑克:你从事写作这么多年,你自己能不能总结一下你都有哪些变化?
桑克:或者说现在你都有了哪些类型?
森子:刚开始的时候,是受绘画、文学的交叉影响。我记得最先是看到《世界文
   学》和《外国文艺》上的诗歌作品,并抄在笔记本上。后来,买到一本上海
   《外国文艺》编辑部80年代编辑出版的一本外国诗选,受到很大的启发,开
   始真正进入写作状态。可以说,我写诗是起步较晚的,这之前的精力都用在
   画画上了。
桑克:《外国文艺》不是杂志么?怎么也出书?
森子:书名一下记不清了,好像什么“玫瑰”。
桑克:是不是《最后的微笑》?里面还有纪伯伦很多作品,封面底色是白的,人物
   线条用的是绿色?
桑克:我有一本,是《外国文艺》译丛的一本。
森子:好像是《孤独的玫瑰》吧。我再核实一下。
森子:呵呵,前面的话有些答非所问了。至于个人写作上的变化,先是所谓的抒情
   加理性,这一时期的作品有《歌》、《一个诗人的早晨》。后来,又尝试过
   片断写作,然后是叙述、戏剧化、对话、反讽成分的介入,如《平顶山一
   季》、《城市·1990》、《踏雪·插话三种》等。现在,叙述也是抒情。我
   还想在感性的基础上再抽象一些,是那种朴拙的抽象。

二、《阵地》不是我一个人的

桑克:看样子,你是不会把自己在一个地方定死的,这是否和你办《阵地》,接触
   了很多人的作品有关系?
森子:我希望自己像一棵树那样整体发展,而不是死在一根树枝上。办《阵地》确
   实接触到了许多优秀的诗人和作品,对我有影响,但似乎不是本质的,我个
   人的写作虽然一直在变,但总有一些内在的东西没变。
桑克:我理解,人的核心是不会变的。那么办《阵地》很辛苦吧?
森子:办《阵地》是很辛苦,每做完一期,就如同得一场大病,就对自己说再也不
   干了。好在还有一些朋友帮助,说不干,不那么容易。记得有一次,是在郑
   州耿占春的家里,我说真是不想再办下去啦,占春兄笑着说,既然叫《阵
   地》,放弃了总不好。
森子:另外,阵地不是我一个人的阵地,不是河南的阵地,我从来没这样想过。我
   想在这里提一些人的名字,耿占春、海因、蒋浩、冯新伟、李绚天(阿
   九)、高立学、蓝蓝、丛小桦、陈鱼、罗羽、老船、张永伟等,都为阵地作
   出过贡献。还有一些外地的朋友也给予阵地很大的支持。
桑克:它作为一个阵地,对中国新诗的发展,我觉得贡献是很大的,尤其开始刚看
   到《阵地》的时候,非常吃惊,民刊出得居然这么漂亮,居然用的是铜版
   纸,我以为你是富人呢:)
森子:我们都不是富人,都是用自己的薪水来出刊物。有的朋友也曾同我说过让别
   人赞助一下,我们却没采纳,这样可能更纯粹一些吧。
桑克:跟“诗生活”似的,广告的不挂!呵呵!
森子:确实是这样,“诗生活”可别像我一样是个老玩童,呵呵。
桑克:现在很多人办刊物,办网站,你怎么看?
森子:我个人认为是好事,这是时代的特定的状况决定的,社会的因素,文化的因
   素,诗歌的处境,决定了我们这样干。它的价值正在或渐渐地显露出来。
森子:这也是诗人自救的一种方式。
桑克:是啊,可是有些写诗的朋友不愿意上网,有的上了只愿意看而不愿意发帖,
   即使发帖也不用真名字。
森子:一些朋友对此有疑虑也是可以理解的,慢慢来,让我们把事情做得更好,他
   们会不请自来,何况诗歌网站发展的时间还很短。
桑克:握手!
森子:握手!
桑克:呵呵,我先去接个电话,过一会子回来。
森子:好的。
桑克:我回来了。
森子:继续吧。
桑克:刚才说到哪里了?哦,是说到《阵地》,现在《阵地》每期你自己要花多少
   钱?
森子:现在反倒花钱不是太多了,基本上我一个就能承担了。
森子:主要是豪华版搞过了,还是简洁一些好,关键是看作品质量。
桑克:嫂子对你这么花钱是个什么态度?
森子:完全支持,没二话。
森子:只要是我愿意干的事,拈花惹草除外,都支持。
桑克:你真荣幸有这样的夫人,我们这些写东西的也荣幸,要不我们就没有阵地
   了。
森子:这一点确实重要,我们总不能后方空虚呀。
桑克:理想的《阵地》是什么样的?或者说未来的《阵地》?
森子:我一直想简化,但却没做到。特别对一些新人,要给出版面,我深知他们写
   诗的经历,自己也体验过,所以在预想的质量和人数控制上有点矛盾。我想
   以后会解决的。
森子:对未来《阵地》的设想:就是请一些诗人轮流编《阵地》,如这一期,诗歌
   是蒋浩,理论是张闳。下次也可能请你或其他人。

三、像一棵树一样

桑克:我总觉得你过去的诗歌要比现在复杂,不知道你有没有这个感觉?
森子:是吗?可能吧,也许我现在比以前条理更清楚了,愿听听你的意见。
桑克:条理是一方面,我指的是句法。
森子:以前我加法用得多,现在就用减法了,呵呵。
森子:句法上是我对过去叙述倾向的一种有意无意的调整。过去,我很推崇叶芝的
   一句话“由于句法的改变,我的知识也改变了。”希望是如此。至于是好是
   坏,我自己一时还难说,想听听你的看法。
桑克:我觉得各有千秋。我很想知道你自己的体会,你觉得它们在写作过程、表达
   效果等方面都有什么区别?
森子:对我个人而言,叙述不是我主要的优点,我还是想写得简洁一些,空间跨度
   大一些,能够准确、自如地表达。我想这不是对复杂性和可能性的放弃,而
   是在另一个层面上的开始。
桑克:就像很多现代金属雕塑?
森子:就像现代雕塑,剔除多余的东西,留下骨头,但又不是干巴巴的骨头。我记
   得亨利·摩尔说过一句话“鸟骨具有刀刃般的轻盈”,大意如此,这对我启
   发很大。亨利·摩尔有一系列的刀刃几件套作品,是纯精神上的,但它是通
   过感性触摸和极富质感的材料来完成的。
森子:其实,除了这鸟骨的刀刃,空气,草木,花朵,才是构成这个雕塑的全部所
   在。
桑克:似乎,我觉得前面留下了很多发展的线头,而且也更活跃,而现在这个更精   细了,但还是保留了感性。这和年龄有关还是和艺术观念的变化、发展有
   关?
森子:前面的作品是留下了更多的可能性,我现在暂时是抓住一个线索发展,到了
   一定程度,我可能又捡起其他线头工作。我前面说过,我是想像一棵树一样
   生长。
桑克:这很棒。
森子:可能跟艺术观念和年龄都有关。主要是艺术观念,年龄带来的是经验的成
   熟,心态上的变化。
桑克:在香港和黄灿然聊天时,他也说起,越往回看,发展的道路越多,我们今天
   的一些窄路是多次选择的结果。大意是这样。他的话主要是针对传统说的。
森子:我过去的写作,一直处在生长的可能性中(这是四年前,杨远宏对我说过的
   话),现在,我在渐渐完成某一向度的写作。
桑克:就是把这个东西暂时做足,然后再回到一个起点上再做。我这样理解准确
   么?
森子:至少是基本完成,使可能性有一个结果,否则,总是可能性,光开花不结果
   也很难受。
桑克:好象是长不大的感觉:)
森子:是这样。其实我现在也不是单线发展,我一直就是同时写出不一样的东西,
   但主线还是有的。
桑克:我一直以为很多诗人缺乏艺术家的敏感,更多的是一些感受者或者思想者的
   东西。不瞒你说,我的材料学和技术学是从现代美术中得来的启发,你的这
   种理解是否和你从事美术工作有关系?
森子:我也想像毕加索一样有个蓝色时期,红色时期,呵呵。但我的却总不明显,
   它们经常交叉。现在,我想使某一方面稍微明显一些,这可能也是成熟的代
   价。
桑克:或许感性更重要。
森子:现代美术对我来说是十分重要的,我的很多甚至是主要艺术观念都得益于
   她,她是我的母亲。但我一般不直接用她,让她成不动产吧,潜移默化地影
   响我。我还非常倾心于音乐,尤其是现当代严肃音乐,这些音乐家与我们一
   样解决着相同或相似的问题,我们应该多听听他们的声音。从中不仅能学到
   技巧,还能感受到灵魂的震颤。其实,音乐才是我的情人。
桑克:呵呵。
桑克:现在美术出身的诗人还有谁?
森子:西川、吕德安、严力、孙磊、王艾、续冬说他也学过,科班出来的不多吧,
   我不太了解。我一般不说自己是搞绘画的,这不算什么。
森子:其实从其他领域也能得到营养,只是没艺术门类这样直接罢了。
桑克:古人说,功夫在诗外,你这是明摆着有“邪门功夫”,哈哈。
森子:所以我不把它看得太重,跟拉架子车没有本质的区别。
桑克:西川是学外语的。
森子:我知道,他小的时候学过国画。
森子:还有什么?差不多了吧。
桑克:你的《踏雪:插话三种》是怎么写出来的?老实交代。
森子:那是我与海因和另一朋友一起去踏雪的结果。用插话这种方式可以生动地表
   现出我们的境遇,当然有幻想的成分,来自我对故乡的回忆,这是我心里的
   一个结。我想,一首稍长一点的诗,光靠语言单方面的节奏发展,推土机式
   的平推,词意转换,几个随意的左转、右转是不行的,它必须有一个内在的
   结构,并体现在外部空间的建设上,这样的诗应该有建筑的美学标准和起伏
   有致的节奏、旋律。
桑克:说句题外话,海因是男的还是女的?
桑克:这个不收入访谈。
森子:是男的,你别想入非非,我们是三条汉子。这个问答一定要收入访谈。
桑克:啊,怎么有人说他是女的,而且斩钉截铁地说,一个人带着孩子很不容易,
   把我也给搞糊涂了。我一直认为他是个男的,呵呵。
森子:谁说的呵?不过我也刚听说作家出了套随笔丛书,有个叫海因的,是女的。
桑克:嘿!重名啊!
桑克:今天到这里吧。
森子:好吧。谢谢你。

                       2001年2月20日17:40
                       于《诗生活·在线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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