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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三期 总第十二期 2001年3月5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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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 策
鱼戏莲叶间
——并以此纪念我的网络诗生活两个月零三天
同志们好。诗人混子好。上回说到诗歌之死,今天说说诗歌之生。未知生,焉知死啊。
是2000年12月13日吧,因为一个朋友将我的一篇针对当下诗坛某一诗歌团体的批评文字——就是那篇《诗歌之死》——贴在了互联网上,并告知回帖颇多,一下子勾起了我关注反馈的欲望,于是就开始了平生的第一次上网。那篇文字本是应付《诗歌与人》的约稿,后又经多家诗歌网站及其他BBS转贴,我真的追踪了好一阵子。屈指数来,我的网络生涯迄今已有两个月了(确切地说,就是两月零三日啊,今天是2001年2月16日吧)。
网络真是一块自由的乐土,一个无边的民间。在那里,幽灵出没,蒙面鬼横行,嘻笑怒骂随你便,反正“没有人知道你是一条狗。”渐渐就喜欢上了,“宝贝宝贝我爱我,就像老鼠爱大米”。就隔三岔五地上,有时干脆每天在线活一两个小时算了。当然,主要是在“诗江湖”、“诗生活”、“扬子鳄”等诗歌网站上转悠。尤其去年年关那几天,看着“沈韩之争”在“诗江湖”论坛爆发,闻着风云滚涌的硝烟味儿,即便像我这样不入伍参战的人,也能体会抵达战事中心的在场感,真的热闹得很那。不看白不看,看了却不白看,多少了解了一些诗人的主张和性情。现在,不可想象啊——如果关闭网络,相信很多诗人都“心有戚戚焉”吧。
想想看,同志们那,就说一点,网络是诗歌传播的加速器,网站是虚拟空间的诗歌丝绸之路。可以断言,上世纪80年代(据考,一直持续到92年前后)那种奔跑在祖国大地上的,长头发的,衣服脏兮兮的,背着一捆诗稿四处找人聊诗,四处蹭饭吃临走还要讨些碎银赶赴下一站的诗歌青年,现在该绝迹了。这里再谈此事,除了替他们怀旧就算当笑话听好了。今天你要发诗吗,往诗歌网站贴啊,会有不请自来的评论者的,如果你指定让混出点名堂的诗人评点,他们也会不吝赐教的。“每日贴诗”都可以,只要你有足够多的“屎”啊。如果你的“屎”好,那也是想“臭”都办不到的。幽灵随时都在喊你:拉拉拉。又有一些网络诗歌月刊,专在诗贴中选诗,又有民刊的二度乃至三度转发,再经有效批评的侵入,网上诗歌就迅速地沉淀为历史性书写。同志们那,虽然网络只是共时性空间,基本不具备历时性,因此很难历史化对吧?而历史是什么啊,历史这头面影模糊的巨兽不就是有关意义价值的历时性的永恒建构吗?用你们诗意的说法,就是那些被大多数人举手通过的持续的时间嘛。而批评又是什么,批评家的意义就在于使事物经由描述而赋其形嘛。说通俗点,你的诗歌被认可并不是孤立无助于文本之中被认可,它其实是由批评阅读诠释出来的。批评就是历史的表决器,你有没有搞错啊?网络就是这么一个让你更快地获得历史沉淀的好东东。
好的,同志们,就再谈谈历史吧。
大概自西周初年始,朝廷命令采诗官去民间收集歌谣。也许是因为言路不畅,统治者想要通过歌谣来了解民风民意,结果弄出十五国风,这就是我国第一部诗歌总集《诗经》中最有价值的民歌部分。至今,我们仿佛还能看见身穿“青青子衿”(别当真,我瞎扯的)的小官僚,手持木铎,边打边敲地在祖国的阡陌上移动,咯咯咯咯,邦邦邦邦的声音,游荡在蛮荒的空气里。当一只雎鸠(据说就是鱼鹰),在河洲上关关乱叫,一个好青年正在向一个美丽村姑求爱,采诗官的竹篮也刚好盛满了诗歌就要往朝廷领赏。这是我国第一个诗歌运动,“好诗在民间”从最初的时代就开始了,而且连统治阶级都知道,今人的论争,什么“知识分子”,什么“民间”,不要忘记哦。《诗经》经过孔子整理,成“诗三百”,又经汉武帝时代董仲舒“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建议,诗于是成经。诗的文化地位仅次于史的时代也就开始了。“诗可以兴,可以观,可以群,可以怨,迩之事父,远之事君,多识于鸟兽草木之名。”诗歌肩荷了天地万物叙事的全部责任。“小子莫若学夫诗”,“不学诗,无以言”啊。由此观之,中国五千年的文学运动,都不及西周采诗运动来得伟大。今人关于诗歌的全部苦难与风流,光荣与梦想皆源于此也。
诗歌是沉重的,同志们辛苦了。
当然,我们谈什么辛苦?诗歌在先人们交通,通讯,传媒几乎统统缺席的日子里,都愣是由木铎子敲打开了传播的道路,我们还奢谈什么辛苦。不过,好话好听嘛,我还要再说一遍:同志们辛苦了——。哎,怎么没人说“为诗歌服务”呢?
魏晋时代更有意思。那时候,大地上多长名士,潇潇洒洒,士人成为一个令人羡慕的理想阶层。《世说新语》上说,做名士也不一定要有真才实学,只要能晨昏颠倒喝酒,能滚瓜烂熟背《离骚》就行。其实这不对。王曦之《兰亭集序》就说了,彼时崇尚雅集,天气好的时候,不仅要择一佳地(有山有水)饮酒,还要当场赋诗,所谓“曲水流觞”,就是把酒杯放在水上漂,酒杯漂近哪人,那人就得“贴诗”。记得大二学魏晋南北朝文学史,老师为我们吟嵇康的“目送归鸿,手挥五弦”,歌咏之不足,手之舞之,足之蹈之,神情一派潇散。我的老师“俯仰自得,游心太玄”,颇得魏晋风度之遗韵——而这位嵇康,也是常在竹林中饮酒之徒,思想昂扬激烈,著有《幽愤诗》,主张“越名教而任自然”,但他的为人却颇有些俗气,所以曾遭到阮籍的“白眼”,直到后来他挟琴携酒去看阮籍,阮氏方高兴以“青眼”相看。老师接着说到酒。他说,比如吃饭吧,这是物质,喝酒就是精神。说得多好啊,他从两个文明的角度,以对比的方式解释酒,直让我们以为他就是喝了酒来上课的。而事实是,老师不会饮酒,只往死里吸烟,他就是一边吸烟一边吟出归鸿五弦的,每节课都是如此,一根接一根地吸。烟和酒一样,都属精神的范畴。而酒与药与诗,也恰好哺育了魏晋精神解放的一代。酒与诗的关系,再往后世传递,酒令就出来了,《红楼梦》就干脆发展到“下半身”那儿——“一根鸡巴往里戳”呗。再到后世,就猜拳,就哥俩好地愈加俗了。这些都是民间诗歌流动的脉络吧。
同志们那,唐代真是好啊:有了科举,以诗取士。古人基本没什么活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面朝黄土背朝天而已。就是一个乡村秀才也没什么出息,做做塾书教员,也就是一代课老师,钱由大家凑,公家是不管的。怎么办呢,有志青年就拼了命中举,去参加三年大比,所谓赴京华赶考,富家子弟还可以顺便打马游历西安市。考中了,最不抵也能派遣到河间府什么的做一七品命官,穿花袍,拿俸禄,在明镜匾下判案子。所以,那年头到处都是诗人,到处都有折柳送别的图景。仅此一举,就把中国送上了诗歌的巅峰。你敢否定科举功莫大焉?滚滚长江东逝水,时光不再啊,同志们!
现在愣是没人搭理我们,只好靠部分有识之士办民刊,织网络,自个儿唱给自个儿听,没事偷着乐。但把历史从李世民那儿往后拉近又拉近,再从网上稍稍向前链接到1958年,诗歌也有过一段红火的日子。那年春天,毛泽东号召在全国范围内“搜集民歌”。主席是诗人嘛,当然于此心有千千结。主席巴不得祖国以“大跨进”(现词叫“超常规发展”)方式早日赶超英美,尽快建设社会主义文明国度,当然不忘效仿古代盛世采风以观民情。诗为心声,诗是好标本。一个“全党办文艺,全民办文艺的新局面”很快形成。据说,几亿工农兵数月时间,即交诗上亿首诗歌,宣传部门则层层上报作为献礼,最后由郭沫若和周扬同志编选出二百多首,汇成一册《红旗歌谣》。这个全民赛诗会就是新中国的新民歌运动,诗艺上据说也臻于卓绝:“全部封建时代和资本主义时代的文艺成就,和可能达到的艺术高峰比起来,都是‘一览众山小’”(转引自赵毅衡《重读〈红旗歌谣〉:全民俗文化可能吗》)。但后来又据说,这场公案其实“得不偿失,造成精力、物力和时间上的严重浪费”,造成“对文艺生产力的破坏”,俨然成了中国体制文化的笑料。那一年,“村村都有郭沫若”,都会写郭沫若《金田新貌》似的诗句并不奇怪:
工农联盟基础固,领导正确政权专。
殖民锁链已摧毁,封建死灰不复燃。
这无不让人怀疑这位六七十岁的郭老同志,曾经有过热烈拥抱《女神》时的二十多岁的青春芳华。这种要命的“民歌体”,还上升为纯政治叙事:
高山人造海,渠道赛江淮。
流水空中过,船舶岭上来。
赵毅衡写道:“据说这是1960年人代会的议政发言。用这样的表述来‘讨论’大饥馑中的政治,除了‘集体催眠’无以名之。”也是在1958那年,钟敬文成了民间文学界批评的活靶标。原因是他早在1925年《附会的歌谣》一文中,认为彭湃用于革命宣传的,对海陆丰童谣《红心姊》的改写“颇滑稽”,“分明有意烘托”,“可怜可恨极了”。彭湃是海陆丰革命根据地的创建者,钟敬文这下就闹大了。可见,诗歌被用于政治/文化宣传中枢,新民教化色彩过浓,就彻底偏离了祖先“官修”的传统。
不信?就再来看一个诗歌“官修”的例子。说话两汉时代,约四百余年。西汉武帝创立乐府机关,负责采集域内各地流传的歌谣配乐演唱,并令文人写诗,这些诗歌即汉乐府民歌。汉魏六朝时,历代乐府机关因因相袭,发扬光大,但汉代在乐府诗史上无疑具有独创意义,因而特别受到后人的效法。上文毛泽东指示的全民赛诗,想必就是克隆了受乐府之命的汉代文人诗歌书写。汉代乐府诗分郊庙歌辞,用以祭祀天地,相当于《诗经》的“颂”;鼓吹歌辞,用于朝廷集会和帝王贵族仪仗队,相当于《诗经》的“雅”;相和歌辞和杂曲歌辞,多为民歌和文人民歌模仿,相当于《诗经》的“风”。《汉书·艺文志》上说,彼时乐府民歌,“皆感于哀乐,缘事而发”,亦表明其“好诗在民间”的审美立场。其他雅颂类,和《诗经》一样,价值不及风。有一首叫做《江南》的汉乐府民谣,极好: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
鱼戏莲叶北。
这首诗内容上有着《庄子·秋水》中庄子和惠子在濠水“鱼乐”之辩之美,以鱼之乐移情人之乐,看起来亦虚亦实。形式上尤其妙不可言,由“鱼戏莲叶间”一句荡出东西南北四句,稚拙神奇,欢乐多多。水中的精灵倏忽游移,四面八方,轻盈活泼得叫人心疼。其明快的节奏在单纯的四句重复中生成,语感平滑自然,浑然天成,意象、情绪铺泻得淋漓尽致,物我俩相忘于江湖矣。“鱼戏莲叶”是在暗喻男欢女爱还是仅及莲家少年的劳动之乐?这并不重要。问题是,《江南》属相和歌辞,一唱众和的那种,所以东、西、南、北四句具体演绎,作为“鱼戏莲叶间”的抽象和声部分,其渲染烘托,完美无缺。这样的诗歌,终成美的绝唱。我们得以目睹,东西南北紧紧团结在中间周围,在江南的民歌内部,团结构成力量,完美的力量。这样的诗歌,何止轻易淹埋了毛时代的上亿首新民歌垃圾。
《诗经》之风多抒情,“思无邪”;汉乐府则偏叙事,“缘事而发”,两者皆为“官修”,却相继发现了民间,并通过歌谣的历史化权力沉淀,存驻了诗美。而58年为什么为那么糟,甚至到了76年《天安门诗抄》,诗歌还以民谣的形式被政治搞了一次。为什么就不能像此前的朦胧诗地下运动那样,以潜行的地火的方式,以人和诗歌同时解放的方式,默默摆脱政治教化的强力控制?现在,一个再寄托官方开启诗歌的引擎,发动诗美的马达的梦想,是不切实际的。如果官方愿意试一把,倒是可以收获十担各色民间段子的。段子仿佛我们时代唯一的诗歌。当官方诗坛一再地漠视民间,一再地捉茧自缚,民间只好以民间的方式,自我驱驰,自我飞行。
网络就是最大最好的民间飞行,所以同志们那,还是回到网上来吧。诗人张三混子,李四小混子,听见吗,现在请跟我一起上网。请点击:www.poemlife.com
,诗生活。我贴一手屎先——没有诗生活,哪有私生活,没有私生活,哪有你快活。“有没有搞错,刚吃大蒜啦。”不是说“私人写作”、“身体写作”吗,网络对应民间,民间对应私人,私人对应诗人,诗人则直接对应各人的身体,不贴诗是没有好下场的:我没搞错吧。睢瞧,什么新诗论坛,就是允许打情骂俏,论战,聊天,贴屎灌尿的区域;还有固定的诗人专栏和评论家专栏;还有可供下载取阅的诗生活网络月刊,以及好几打可供友情链接的诗歌网站。一帮斑竹,驻坛诗人还在欢迎我们呢。这已经是全中国最好的诗歌网站了。一个啤酒主义者名叫狗子的,他曾经独自一人于新世纪到来之时去县里飞,我们不,我们决定集体在网上泡,在网上混。同志们那,为了诗歌,混死算了,人总是要有点精神的,要拿得出嘛。
大混子诗人王二麻,现在请你严肃点,我已经盯你很久了,互联网是什么东东,你整明白了吗?我告诉你,互联网首先是个计算机科学概念,这里有没有计算机科学或电子科学系毕业的诗人,你们应该很清楚。其次,它也是个生物学概念,格罗莫夫已经说过,就是说网络信息的大面积高速流动的技术连接从单机扩展到机群,具有潜在的简单→复杂,低级→高级生物学意义。另外,它还有着语言学概念,当各种信息相互联通,相互定义,相互参考,相互作用和演变,这就构成一套典型的语言体系。还是小混子诗人李四聪明,你知道我套用了留美博士、北大经济学教授汪丁丁同志的分析,说明你读过《自由人的自由联合》一书,这很好,值得表扬。现在请你试着按照上述逻辑,为诗生活网站下定义吧,不准确不要紧——什么?“诗生活是一个借助于计算机技术的关于诗歌语言的生物学虚拟社区”——对对,尽管你偷换了语言学和生物学两个概念,但我们能理解,诗歌首先属于语言,韩东语录“诗到语言为止”是也。生物学在这里,大概是指诗生活网上既有诗歌作品,又有诗歌评论,还有诗人有关诗歌吵口打架出版什么的,这当然足以构成一个关于诗歌的完整生物圈。很好很好,李四诗人请坐。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链接到其他网站混一混。
很快是吧,轻松便捷对吧,而且一打开界面,就闻到灌水区的臭味是吧。这就对了,网络时代嘛。正如《新周刊》杂志在去年“无厘头.com”专题那一期所宣言:“.com时代,凡人说话”。“.com时代,意义消解。”“.com时代,弱者狂欢”。“你可以不知道后现代——但当无厘头遭遇.com,我们的收获不仅是进入了30个以上作为无厘头电影代表的周星驰的网站而已,一群浩荡的‘后现代主义新青年’正以比周星驰更无厘头的面目出现,‘无厘头’着这个条条框框的世界。”“说吧!无厘头青年!”我们的诗人,如今也幸福地拥有30个以上的诗歌网站,也拥有了类似“下半身”的无厘头诗歌团体,及无厘头诗江湖论坛,而无厘头诗人更是多得一塌糊涂,网络各个角落都不难碰上。世纪末中国,无厘头遭遇.com,世纪末诗坛,poem遭遇无厘头。poem.com成了诗歌.无厘头。戴锦华指出:所谓“无厘头遭遇.com”,是一个十分重要而准确的描述,暗示着某些潜在的流行文化凭借网络而浮出水面,并通过网络与流行文化的组合,建构着新的、通常是具有全球化特征的文化流行格局。据此引申,诗歌的凡人时代是不是彻底来临。诗歌是不是终将被沦为流行文化的附庸,并成为被附庸的新世纪文化景观。诗人在语言的界面上,是不是将下落为普罗大众的海拔。
同志们那,还不到放松警惕的时候吧。
看起来,网络似乎大大降低了诗歌书写生产、交换传播和阅读消费的单位成本,从而使诗坛收获尽量大的“规模经济效益”。但诗歌毕竟是诗人个体高难的心智劳动和信仰,代表人文精神和意志自由,谁说诗歌书写具备集团工业化制造标准我们就跟谁急。尽管如此,如果有谁愿意谈谈诗歌的网络价值/价格问题,也还是蛮有趣的噢。
张三混子,我允许你提问,坐着说吧,不必站起。不不,虽然网上诗歌是私人叙事,但既然发布在网络公共空间,就有个知识产权问题。我还是请汪丁丁同志回答你吧。“首先是作品对读者的价值,这一价值(也叫消费者剩余)等于读者所获益处与支付的阅读代价之差。益处便是从阅读作品而来的美感、愉悦、知识以及情操和人性其他方面的改善。另一方面,网上阅读的代价包括上网的费用、时间(检索和阅读),为理解作品而付出的努力。这两方计算的净值就是作品对读者的价值”(即作品的价值=作品益处—阅读代价)。照此理解,同志们可以大致厘定目前网上发布的诗歌文本价值。如果网上诗歌过度充斥无厘头似的身体叙事,珍惜时间的同志们,哪个还能长期坐在网上阅读作品呢。有了价值,就可以谈价格了,为作品定价其实就是为作品的产权定价,鉴于知识产权问题过于理论,我们今天就不谈吧。好在我们在网上主要是探探风声,凑凑热闹,解个闷儿什么的,管它什么价格价值的。诗歌还是诗歌,愿写的写,愿读的读,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好说好说。至于同志们以后还上不上网,自个拿主意好了。
中国诗歌走上网络(与自办民刊一样),是迫于传统媒介的封锁,这个问题耐人寻味。网络时代的到来,彻底应验了丹尼尔·贝尔“当代文化正在变成一种视觉文化”的判断。这一判断的另一表述,就是全球范围内的印刷文化向电子文化转型。电子诉诸形象,印刷诉诸语言,形象对语言的战争将在当代赢得更大的胜利。印刷/语言便于深度模式的建构和文化理性的传承;而电子(或网络)/形象(或视觉)则突出性感消费。诗歌被迫上网的反讽意味在于,诗人的书写意志将无情地被电子(网络)的视觉意志所驯化,后现代主义将大肆降服诗歌的现代品格。诗歌本不适应上网。从文化艺术史的角度看,诗歌应是全部艺术门类中最后一个抵制网络的堡垒。而波普艺术理念最适应网络。“流行的,短暂的,消费性,廉价的,大批量生产的,年轻的,诙谐的,性感的,巧妙的,有魅力的和大商业的”,这正是汉密尔顿对波普艺术的解释。今天,我们网上诗歌的中坚力量当属'70后一代诗人,他们有着消费社会的敏锐触觉,企图建立迎合视觉文化的新诗歌范式:后现代主义的,日常解构的,有着汉密尔顿特征的波普主义诗歌。放眼网络,波普诗歌的批量涌现,已是中国诗坛一个十分重要的征兆。这一代平民诗人和平民读者可能同步成长,共同塑造21世纪初年中国网上诗歌风貌。如果这是喜,那一定是网络之喜,时代之喜;如果这是悲,那一定是诗歌之悲,艺术精神之悲。唯一的安慰就是,文化总是屈膝于时代,没有文化的时代,只有时代的文化。
我还以为网络又不是那法什么功的,是无法让你诗艺圆满的。我还以为网络诗歌也不过是另一种集体催眠。我还以为网络对诗歌而言简直是个魔鬼,而尼采以为“与魔鬼搏斗的人得千万小心自己在搏斗中也变成魔鬼
。当你往深渊里看时,深渊也在注视你”。现在我什么都不以为了,同志们,我容易吗我。
鱼儿在莲叶间游来游去。什么在互联网上游来游去。游到东,游到西,游到南,游到北……既然同志们都没什么问题了,今天就讲到这里吧……那我走先。再见。
2001.2.16-17,南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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