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路　离

《在成都及其他几首》组诗（选二）

四月

穿好衣服
出去
细长的圆规
从一个起点开始
拐向
消失

天空的蓝和远山的蓝用蜡笔区别
呵
毫毛倒立
麦田和麦田尽头丰满的柳树
刺激着周围
最迟钝的秃枝
像刺激
一个大龄男子

我喜欢
驱车前行
立交桥上的风筝，车窗外的红灯
裙子！过早地鼓起
挡风玻璃
勒住——
疾驰的斑马线

收音机歌手
在排行榜排列他们的歌喉

理发师
一大早和灌木丛站在街边
“请注意
有人的脑袋
需要修理”
那双手
是春天的手

车门上新刷的油漆
乳罩上静止的美女
我注意到，千万别碰

那是染红发的年轻一代，热衷于
穿鼻孔
秃头女子叼着雪茄烟
准备烫破的确良的习惯
我没杀死你，陌生人
没有别的原因

去
用塞满的腰包
洗劫王府井
看，过时的小姐
在向她的男友赌气

图书城涌动着盲目的群众
书架下，又一位饥渴的农民
用妇女的生理常识
武装了自己

压钞车上荷枪实弹闲聊的战士
把人民币倒进
天安门广场新挖的沟渠

我已有了老年的经验
一天天匮乏，一天天锐减

我注意到四月
是最残忍的一个月
因为一首老诗

我注意到的四月
不是春天

过了二十岁
再也不是青年
1999．4．15



近年来

近年来，我已经养成睡眠的习惯
记不住所有对生活的要求
希望呢？我所能得到的
大概就是我的希望——
穿着衣服，像个小丑
除了感冒时的眼泪，从茶杯上
发出干枯而急促的笑声
合拢后才感到茶叶的苦味
沉淀到私处
你，是我丑陋的见证
正在阅读的书页里
爬满了所有的迷惑
伴随着放大的脚步声
我乐意阅读下去
什么也不懂
只感到小便那样愉快
把注意力，慢慢排泄到空气中
针对时间浑然不觉
而黑夜，像个老婆，总是那么认真
她及时铺开我的被子
使我预感到恐怖的事件
一手挽过细长的脖颈
一手合上正在熄灭的《地狱》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