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李　森

诗五首

海　洋

又是黎明，动荡不安的水
唤醒了我的心
海洋出现了

紧接着，天空也出现了
一个渐渐弯曲的穹隆
上面滴着橙色的汁液

紧接着，云朵也出现了
乳黄的云朵，越堆越尖
悬挂在穹隆的下边

然后，寒武纪的钟乳石
伸向遥远的海面，滴着水

太阳照亮了子宫
一群天使唱着赞歌
跳着芭蕾，掠过海面
他们都穿着白色的短裙

海洋啊，世界起风了
“此刻，佝偻的月亮已经落下；
在黎明，那金发的粗鲁汉子
用迟疑的双脚缓缓踏上了
海滨滩头的细沙”

他是谁？
原来是另一个博尔赫斯
来自阿根廷
他找回了明亮的眼睛
来与我相会

2000.1.21

兔子在倾听

有一天下午，一只兔子
正在倾听天上的声音

它听见云朵后面
一群蓝色的小雀在飞

飞了一阵子
小雀们停在云朵上
用自己的尖嘴
不停地敲响金属玻璃

敲了一阵子
它们又继续飞
停在另外的云朵上
还在不断地敲金属玻璃

高黎贡山上的兔子
在树下的窝里倾听了许多年
那群蓝色的小雀
还是啄不开透明的玻璃

只有当乌云遮天闭日
蓝色的小雀们，才会歇息

只有当天气晴朗
高黎贡山的兔子才会倾听

2000.1.9

牧神哥哥

清晨，我听见，牧神哥哥的脚步声
从红色的东方，鱼群游动的天边走来
伴着呼啸的风，欢乐的水花和纷飞的叶

原来，他行色匆匆，赶来叫我
是要我重新去看一片田野
去练习我的嗓音
他教我唱：田野，鹭鸶眼中的万倾波涛
鱼群在晃动着它们的金色脊背

他教我唱：田野，在想象中铺开
铺开时空、古老河床和山脉的坡度
让他们伸展到了辽阔的水边

他教我唱：永恒的美啊，修辞学的含义
就是波涛与波涛滚滚向前，
向前，融为水鸟和岛屿的波涛，
鱼群与鱼群相遇，创造大海的鱼群

清晨，牧神哥哥从东方赶来教我唱歌
我跟着他唱，直到太阳升起

2000.1.8

马　儿

马儿啊，使你流泪的不是诗句
当诗句找到你的时候
你早就在路上

马儿啊，沉默的兄弟
在我看见你之前
你就一直在路上走
从来不知道路的尽头

永不歇脚的兄弟
没有言语，也没有隐喻
但路还是不断延伸
伸到老鹰翅膀下的山顶
伸到夜里最远的一个星星

有时风把你紧紧抱住
你还没有离开脚下的道路
低头走路的兄弟
喘着粗气，喷着鼻息
我知道，你不是为了寻找诗句
而是要背着自己的鞍髻

2000.1.8

绳　子

要是想得更远
绳子，它曾经绕在
荆州城门的转盘上
曾经，拉起或放下
护城河上的栈桥
有时，也献出一座城池

要是想得更远
绳子，它把各种颜色的旗子
送上高高的旗杆上飘扬
还借助，布料的颜色
宣传“正义”这个变色龙
或者，为数不尽的罪恶狡辩
而最终，又把这一切
都交还给轮回的风

要是想得更远
我还记得，有好几回
我回忆起，绳子变成了天网
鹦鹉和喜鹊，自得其乐
在它们的鸟嘴里
鸟世界的不幸
都变成了花哨的颂词
而在它们的身上
艳丽的羽毛
也象复制的赝品

2000.1.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