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库尔特·布雷里顿/文 罗池/译

作为一种印刷术的赛博诗学
CyberPoetics of Typography

　　现在，网页设计师已经跟界面设计师一起分享电脑屏幕了，而他们的美学关怀是不一样的，尽管两者的工作都是处理在监视器上显示的多媒体信息，但阅读一张互动光碟和上网冲浪在交流方式上还是有很大的差距。对赛博诗人（cyberpoet）来说，最大的挑战是怎样去运用超文本独有的美学特性和互动多媒体的交流环境来建构他们的文本。这就意味着，赛博诗歌（cyberpoetry）是一种基于时间流的、以空间为维度的、受访问者/读者控制的媒介物。

页面不是表面
The page is not a surface

　　页面（page）再也不是一个平板的表面，它实际上是一个在时间流中展开的虚拟的域场。现在，文字、音响、图像和图形等等全部都是网络诗歌的各个组成部分。网络的印刷术能够在形式上实现一种动态的可塑性，如鼠标事件、热点区、图像映射、冒泡文字等等，读者可以按部就班也可以恣意发挥，这在传统的纸质印刷中是不可能的。点击超链接文字还能播放电影、动画，甚至无穷无尽地复制自己直到塞满你的屏幕。换句话说，静态的图形文字像病毒般的跨媒体、跨学科、跨类型，在网络上具有了变形（metamorphose）的能力。读者的目光再也不是指向某个单一的固定的视点，读者再也不是一个空具思想但没有身体的笛卡尔隔着一段“理性”的距离来注视这个世界。赛博诗歌在与读者共同创建意义的过程中，直接地涵盖了读者的身体。

　　这些理念并不新，或者说在数码王国并不稀奇。早期的现代主义诗人马拉美，未来派和达达主义的艺术家马里内蒂、卡罗·卡拉和加柯莫·巴拉等人都曾构想过“众辞喧哗”（noise-words）的情景。他们从符号学的角度探索印刷术和意义（意象）之间的图形化或具像化界面（interface），打破沙龙小圈子和学院派陈规，获得了新的认知。

受软件控制的美学
Software directed aesthetics

　　赛博诗学，从一种印刷术的观点来看，它不能仅仅因为机器配置的高低而受到谴责。因为，绝大多数作者都要受限于他的电脑系统和显示设备所能提供的联机字体。如果有一个字符超出了电传文字（teletext）的范围，文本就必须得当作点阵图像来处理。对一个设计师来说，网就像福特公司的Ｔ型车一样笨拙。那种从一整套内在化（internalised）的引文、引语中建构一个文本的现代主义传统已经被颠覆或者被外在化（externalised）了，甚至被极简式的抹销，变成一套菜单选项的美学：各种滤镜、插件、applet小程序和类比修辞。这一切都对那些想创造自己的一套配方，而不是从拾人牙慧的热门菜单中进行选取的赛博艺术家构成了真正的挑战。赛博美学由基于时间流的经济原则驱动，并在美国军方的仿真实验和电子游艺的时间虚拟技术中不断习得各种互动交流上的习性（interactive habits）。

时间游戏中的活字
Type in the timezone

　　这种印刷术更多的是受时间（即时性形态）而不是空间的支配。具有“立体感”和“细部的层次感”的虚拟实境技术推翻了下载等待时间和隔行扫描的现时动力学。数位深度、监视器容积爆满、带宽、运行时的咕咕声，这一切构成了印刷术的新模式。跟纸质印刷不同，虚拟的、数码的印刷术处于一种“流动”的恒定状态。用户/访问者在点击超链接、切换窗口、移动滚动条、改变窗口尺寸或显示属性等方面的互动行为，使这种阅读过程成为有机的和动态的。而被动的书页是死的，让活字充当意义的哑巴信使的观念也已经过时了。作为意义的遗留痕迹的图形被作为器官、作为活化剂和效果发生器的图形替代。数码的活字服从HTTP协议的支配，而不是服从劳动法。

触觉的印刷术
Haptic Typography

　　虚拟的印刷术，其本质不仅是视觉的、体系性的，更是触觉的、聚合性的。也就是说，原文的文字、图片、物件等各个元素像各自离散的一个个实体存在于一个域场之内，而不是一个一体化的空间连续体。动画的象形物、照片式的背景、三维场景、浮动物件或下拉词条，它们就像一个虚拟的三维舞台上各司其职的演职员。这些演职员的动作由用户坐在家中进行实时（real time）的导演。

数码活字无形无体无形无体……
Digital type has no body no body no body

　　虚拟的文本没有任何物理意义上的质。从严格的符号学意义上说，数码字符除了它们自身之外根本不能表现任何东西。“流”文本、层叠字体或样式表、阅读的非线性模式、表情符号的不断创新和媒体的多样会聚，这一切颠覆了关于图形和文本的表现方式的常规理念。多主字型（Multiple Master typeface）能够实现字磅值和字宽值，或说字体的视觉效果上的无极变换，往反应灵活的交流环境又前进了一步。

始创性的美学
Genetic Aesthetic

　　赛博诗歌在结构上是开敞式的（如果结构的理念在这里还适用的话），在外表上也同样如此。恰当地说，赛博诗歌在后台打印、传输、超链接和重构过程中，永远都是创进的、它性的、它质的（emergent, heterological and heterogeneous）。诗歌已经从现成制品（bricolage）转换为形态生成物（morphosis）。赛博诗歌并不是打造出来的，不是机械的，甚至不是电子的，它们是始创性的。意义已经成为临时性的、随机性的、插入性的了，而不再是仅仅具有原因或结果的关系。由原文构成的排印片段不断地随着焦点、分辨率和接近度的变化而进出移动。赛博诗歌更像是一个装置或事件，而不是蚀刻在金属上或印刷在纸张上的一部文献。读者航过一个符号之海到达信息的口岸。这里没有水平线或任何可供怀旧爱好者参考的胡写乱画，因为我们在这里所看到的比肉眼经由人造卫星、显微镜、电缆或数据镜像等等所能看到的要多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