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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一期 总第十期 2001年1月5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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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 丰
“寂寞”卞之琳
65年前,25岁的卞之琳独步东瀛之后,回到山东济南省立高中执教期间,创作出风靡一世的诗歌精品《断章》和《寂寞》等篇。卞之琳用他自己的“寂寞”为更多的“寂寞”之梦打开了一扇通向慰藉和黎明的天窗:
“乡下小孩子怕寂寞,
枕头边养一只蝈蝈;
长大了在城里操劳,
他买了一个夜明表……”
——《寂寞》
岁月如箭,1998年度过88周岁生日的卞之琳先生在“寂寞”中写下两篇千字悼文《忆尘无》和《脱帽志变》,想着拿现世的沧桑心情去追怀斑驳的春华:
“我没浮世绘的手段,写出来的东西不能使人‘泣’;使人‘喜’,使人‘醉’……在某一个时刻,还不得不对晓风残月,轻轻叹一声气,这灵魂暂时‘柔软’,也是人所共有的。”《忆尘无》
卞之琳1910年12月出生在江苏海门江乡小镇。他自小学时代起就天生腼腆,但每门功课均为“顶格”,可卞之琳却把这种满分只是当成“及格”。1929年卞之琳北上考进北京沙滩的红楼北大英文系。大学期间,卞之琳除了学生作业外,还发表了一系列诗歌小品和小说习作。对当年学子生活,卞之琳平静追怀道:
“当时我写得很少,自行销毁的较多。诗是诗,人是人,我写诗总想不为人知,诗人徐志摩来教我们英诗一课,不知怎的,堂下问起我也写诗吧我觉得不好意思,但终于老着脸皮,就拿那么一点给他看,不料他把这些诗带回去跟沈从文一起读了,居然大加赞赏,就分交给一些刊物发表,也亮出了我的真姓名,这使我惊讶,却总是不小的鼓励……”《雕虫经历》
平素有些形只影单的年轻卞之琳,一般只管围着红楼默默读书、念外语、颂诗文。每当他路过红楼附近一条叫“汉花园”的小径的时候,他总会经常遇到两个文气诗意饱满的校友:何其芳和李广田。
从此,卞之琳、何其芳、李广田三人以诗会友,把他们的所谓诗做到了自己兴致的极致。1934年郑振铎先生将这三位青年诗人的诗作邀齐,合编了一本《汉园集》;由此,中国诗坛也便有了“汉园三杰”的美称。
但如今,“三杰”只剩孤独一枝了……寂寞难抑的日子里,卞之琳并不去主动消极,却自觉记录着自己青春时代通过诗跟闻一多、臧克家、戴望舒、靳以、冯至、公木、徐迟、艾青、胡风、郭沫若、辛笛、袁可嘉、沈从文等一代诗人的友情与诗情。
1938年夏天,28岁的卞之琳放弃自己四川大学的教学职业,与何其芳、沙汀等朋友一起奔赴延安。宝塔山下,卞之琳将自己十年寒窗的苦读,化做了学以致用的宣传革命道理。他在延安“鲁艺”授课期间,点蜡挑烛创作了数量丰富内容进步的写实作品,像短篇小说《红被子》还收获到了世界性的荣誉。后方的生活让卞之琳难免“寂寞”,他主动从延安开拔到战斗第一线,跟随着陈赓将军的772团前赴后继,同前沿士兵一起出生入死在太行山脉……创作出了《晋东南麦色青青》及《第七七二团在太行山》等血与火洗礼过的报告文学。
40年代初,卞之琳经过了云南昆明“联大”、天津南开大学、英国牛津大学等教授职业之后,于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前夕,他跋山涉水不分昼夜舍生忘死地跑回北京,先进北大西语系,后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外国文学研究所,直到今天……
很有意思的是,卞之琳从此不再以诗人身份显现文坛,而是以文艺批评家的姿态立足当代中国文化圈内。
不在诗位的卞之琳,经过十几年的“寂寞”诗人生活,终于在抗美援朝期间又一次拿起诗笔,一口气创作出26首诗,并编出一本名叫《翻一个浪头》的合集:
“翻一个浪头,我们向前涌
强盗敢发疯,翻我们的手
建设的洪流,蓝图一样动,
背面是刀锋翻一个浪头,
翻一个浪头,红旗卷大风……”
一时间,50年代的中国诗坛顿时呆了:有谁肯信,这《翻一个浪头》竟出自“汉园三杰”之一的卞之琳。不仅如此,卞之琳的诗兴,更加让他自己深感“寂寞”的是他那首《十三陵远景》:
“叫四山环抱我骨头,
从此排千陵万陵,
想不见十三件小古董,
点缀了人民的大花园……”
卞之琳总在渴求形式、言情浪漫的诗风,却在“反右”,在“文革”,在“极左”的不和谐氛围当中,内容与形式都显得那么隔膜与不匹配。卞之琳的这些诗,虽然极大迎合了形势与现实,可读诗的民众总是消化不良。此后,卞之琳不大写诗了。
于是,将近世纪新千年的卞之琳就去写他的“悼念”与怀感,好在已经90出头的卞之琳老人还握得住笔,好在卞先生如今还能自编自集,用写字写作化解些许由来已久的“寂寞”,用来纪念友人,用来追思自己……
不然,怎么来排遣“寂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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