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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诗生活月刊 2001年第一期 总第十期 2001年1月5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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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博采访(2001年1月3日21:00-23:00)
特邀主持 马骅
■ 一. 起点:走出模仿与影响
小马:OK,可以开始了吗,我还没吃饭呢。
韩博:开始吧,我也要吃夜宵了
小马:我刚刚看了你的自述,想不到北岛曾经对你影响这么大,以前从来
没注意过
韩博:那是最初触动我,让我觉得诗歌是属于我的家伙,直到现在我还
对他充满敬意。
小马:那你最早也是从模仿朦胧诗开始的了?
韩博:对,那个时候只能接触到朦胧诗,读完一本朦胧诗,我才看到那本
红皮书,大概是88年。
小马:接下来的“诗群大观”,影响可能更直接一些吧?
韩博:我只喜欢几位朦胧诗人,但诗群大观却让我开了眼界,知道有那么
多的方法可以尝试,有那么多的东西可以叫做诗歌。也许当时迷恋
的许多东西都不再打动我了,但是对我的写作肯定都有潜移默化的
影响。
小马:和第三代诗人的交往恐怕也发生了决定性的作用吧?
韩博:当然,他们建立了我的信心。如果不跟他们交往,我就不敢把自己
的东西拿出来。而且他们确实在写作技巧与阅读指导方面给了我不
少帮助。更重要的是,他们的生活方式。
小马:在这一代年轻诗人里,你的起点可能是最高的,在中学时代就能写
出非常成熟的作品,这应该也和上一代诗人言传身教有关系。
韩博:只是开始写作的时间比较早而已。其实开始得早也不是什么好事,
很多观念还没有形成。
小马:但我觉得你受宋词和朱凌波的影响并不大,反而是孟浪,对你的诗
歌影响很深
韩博:宋与朱教会了我如何辨别什么是好的诗。孟浪的作品我一直非常喜
欢,在见到他之前,我就读了许多他的诗歌。我还记得,有一天,
在宋家里,宋对我说,明天我们去车站接一个诗人。我问他是谁,
他说是孟浪,当时我心里的激动现在还记忆尤新。
韩博:有一个问题我觉得值得我们去想一想,为什么那么多当年的诗人在
十年之间就放弃了写作,我们到了他们的年纪是不是也会放弃?
小马:孟浪是个对你我都产生过很大影响的诗人,你现在能否冷静下来客
观地评价一下他的写作呢?
韩博:我喜欢他在国内时期的作品,出国之后,他的写作似乎没有发展,
也可能是我读到的他的后来的作品有限。但他以前的作品总是能够
刺伤我,从《武士不在》到《落木的开蒙》,有一种非常大气而简
洁的力量在里面,不罗嗦,一招中的,而又非常空灵,回味无穷。
我其实比较怕罗嗦的诗歌,可能跟性格有关。
小马:那一代诗人有很多是靠自身的生活来带动写作,因此在生活环境
(宏观的和微观的)发生变化之后,很容易就不再写了。不知道你
是否这么看?
韩博:这是基本背景。我觉得再就是他们当年的写作环境就像前两年的摇
滚环境,是一种时尚,比较吸引群众。现在的戏剧也有这种倾向。
小马:有道理。我前一阵见到了万夏,也是你我都很喜欢的诗人,现著名
的书商。
小马:他现在居然开始重新拿笔了,令我很惊讶。这说明他自己还是认为
“诗是一生的事情”
韩博:他已经把他那一种诗写到极至了,没人能超过他了。我的个人意
见。
韩博:马原也重新拿起了笔,但在怎么超过/另辟一个自己的问题上焦头
烂额
小马:在孟浪和柏桦的影响下,你还是很快就走出了简单的被影响,形成
自己的风格。这中间的取舍和挣扎也是很激烈的吧?
韩博:很难,尤其是模仿的时候。但是一旦做到只听从自己内心的节奏写
作,一切又简单起来了。知识的确是障隘,有的时候需要忘记。
■ 二.作品:自我的确立
小马:你在大学期间的诗有一种非常空灵、非常松弛的语感,而奇特的想
象力也经常给我震惊。特别是《开门》一诗,我认为是你那时最有
特色,最好的作品。你自己怎么看?
韩博:我也很喜欢那一首诗,在珠海的时候写的——我多么喜欢的城市
——诗里的山的意象就取自窗外的山。那是我在珠海写的惟一的诗
歌,其中也混合了当时的心境。这种写法是不是像个和尚?
小马:寒山体
韩博:从中能看到柏桦的影响,对于语言的节制。
小马:但从《公共汽车.两姐妹》开始我发现你有意在尝试一种变化,原
来的抒情性的东西节制了。
韩博:确切地说是:怎么样在节制的状态下放松。因为节制也很容易导致
僵化。
韩博:两姐妹的诗里有审视社会的内容了,而此前的作品大多审视内心。
小马:确实。但《沐浴在本城》好象又摆到了另一个方向。不是说社会内
容上(这首诗有很强的现实性),而是指写作的姿态和修辞上,一
串的长句,那种压迫感是在你其他诗中见不到的。
小马:我认为那是我这几年看到的最好的汉语诗歌之一。节奏太棒了。特
别是最后一段。
韩博:《沐浴在本城》是我酝酿了半年的作品,不大适合我以前的那些短
句子来表达,就按照正常的呼吸写出来没有刻意的顿挫感的句子。
最后一段稍加控制,因为要收尾。
韩博:但是没有公开出版的合集愿意收录这首诗。
小马:我觉得你有的诗里有一些非常尖刻的东西在里面,给人感觉你是非
常有优越感的自上而下的去描述。而这首诗里有一种悲悯的东西。
韩博:自上而下是不好的。沐浴之中打动我自己的东西……你看了《榴莲
飘飘》吗?应该把任何职业的人都当成一个人去看,他们是你的镜
子,他们活得不如意也是你的不如意。小知识分子的骄傲是不值一
提的,尖刻应该指向那些大而虚妄的东西。
小马:你最近的作品在语感上又偏向了空灵。句子短了,节奏也慢了。特
别是《登不上城墙的那一夜》。
韩博:因为我最近听了许多遍TOM WAITS。
小马:居然在听那个老鬼头的东西,怪不得写出来的诗也有些鬼气。
韩博:今年写的有些诗,我甚至编织进去了朗读的节奏和内在的旋律。只
是个实验,从文字中不容易看出来,如果不留意。
小马:是吗?看来我回去还得好好研究一下了。
小马:对了,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写诗,也写戏剧,同时还写一些小说。他们不同的写作状态会不会对你产生新的影响呢?
小马:快点。我饿坏了
韩博:这三者的写作状态完全不同。小说太可怕了,一沾上就神魂颠倒,
不能自拔,我已经两年没碰它了,但我在构思一部非常长的小说,
分成几个不同的部分,打算一块一块地写出来。戏剧也很令人痛
苦,需要几个月沉浸在里边,编织线索,但他教给我怎么构建一个
庞大的东西。诗歌直奔主题。另,你不是几天不吃饭都没问题吗
■ 三.期待:风格迥异的诗歌生态群落
小马:你对当下的中国诗歌怎么看?你最欣赏的诗人是哪一位呢?
韩博:90年代给我影响最大的三位诗人:孟浪、柏桦、萧开愚。我觉得应
该静下心来写作,少提一些口号,少拉帮派。现在中国的现代汉诗
已经有一些拿得出手的东西了,得益于20多年的艰辛发展。如果少
吵两架,可能好东西会更多。
小马:对和你同一代的年轻些的诗人,你最看好的是哪一位?为什么?
韩博:尚小木(廖伟棠)。我特别喜欢他在珠海写的那些短诗,完全是天
才的倾泻。他对此有些意见,他更喜欢自己到香港以后的作品。但
我觉得这些作品观念性太强。我觉得他有写作的优势,比如他的生
活状态、他的阅读范围、他对感情的毫不掩饰、他年轻……还有一
点,比较自私,他是我们的朋友。
小马:这一点我和你差不多。伟棠在珠海时期的作品非常有才气,但最近
的作品也不错,可惜质量上波动很大,可能是写得太多了。
韩博:我们这一代诗人应该都拿出自己独特的作品来,杜绝风格的一致,
形成风格迥异的诗歌生态群落。
■ 四.网络:“网络救了文学”
小马:你对现在的网络文学怎么看?作为榕树下网络文学奖的评委你对此
应该有自己的想法。
韩博:网络救了文学,我们应该向它致敬。90年代的网络所起的作用与
80年代的民刊差不多,唤醒与保持了普通人(并非文学特权阶层)
对文学的兴趣与激情。我觉得网络只是一传媒而已,没有什么真正
的网络文学,尽管我已经编了两本网络文学的书。现在我们不也是
把自己的诗歌和剧本贴到网上吗。还不都是写好了再贴的。
小马:听说因为榕树诗歌奖的人选问题,你和其他几个评委曾经有很大的
争执。分歧在哪儿呢?观念上的?
韩博:我坚持应该把奖给能够在诗歌里有自己的声音的作者,尽管他的诗
并不成熟。但其他评委大多看好一首“后海子”、“后叶舟”式的
作品,那首作品明显是一首模仿之作,是踩着海子和叶舟的肩膀
的。而那些评委平时并不关心诗歌,大概不知道谁是海子和叶舟,
他们是来评小说与散文的,因为当天到场的诗歌评委只有我一个,
所以网站主持来了个集体投票,“少数服从多数”。我当然要强烈
抗议啦,在艺术上要尊重少数人的意见,尊重原创。
小马:对现在网上涌现出来的年轻的诗歌写作者,你印象最深的是那几
个?
韩博:我很少在网上读诗,那感觉跟在纸上不一样。所以没什么印象深
的。你觉得那些比较优秀?
小马:不好说。唐不遇是个成熟非常快的年轻诗人。“终点”的范倍有一
种和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与厚重。王敖则是靠着才气随意挥洒。有
很多不错的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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