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德·休斯：相逢
马骅 译
相逢
卢卡斯，我的朋友，独自
置身与三个或四个一成不变的人中间
象一个分裂了的自我，
一粒观望着每一丝变化的
河水下的石子，却成为了你的朋友。
我听到了，惊惧着。我坐在
斯劳镇边的办公室里日渐衰老，
在斯劳镇与赫尔本之间的晨昏里，
为了有足够的资本跃向自由而积攒着工资
或是跃向世界的另一端——自由降落
在气流的旋涡里剥去身上的茧。
在周末我再次回到
母校。女友
与你和你的美国竞争者
分享着同一个督学和每周的例会。
她憎恨你。她满足于
对你的简单印象却无法理解
我无声的、永不满足的未来里
那易燃的赛璐珞，我那盲人般敏锐的
内在的探寻火把。我站在
午夜之后的花园里，和我的朋友一起
在黑暗的窗下踩着地上的土块。
酒醉了，他认为那肯定是你的。
半醉了，我不知道他是否错了。
我也不知道我是否被听成了
你戏剧中的男主角,
仿佛闭着眼
模仿着那简单的第一幕，体会着那角色。
仿佛一具在牵绳上被试验的木偶，
或是被电击的死蛙的大腿。
我跳过那些手势——仅仅被被星夜与阴影
所注视与审判。
不为你所知也不知道你。
将世界扔向一只玻璃杯也无法保护你
因为你并不存在。
在你死后十年
我在一页日记上撞见了你听到这些时
那从未有过的
狂喜的颤栗。以及那来自你
祈祷中的颤栗。以及祈祷中
那祈祷无法创造奇迹所带来的颤栗，
以及在那狂喜背后
开始包围、扰动你的梦魇：
那是另一个你——毫无思想的
古老的欲望和新鲜的困顿
正沉入一个熟悉的地狱。
突然间我看到了这一切
你的鲜活的言辞，仿佛它们
正从你的喉咙与唇齿间浮起，漂向你的日记——
就象几年前，你的女儿
望着我的脸陷入
迷惑
在我独自工作的
沉寂的房间里，突然问：
“爸爸，妈妈在哪儿？”那花园中冰冻的沙粒
仿佛是我亲手抓刨的。
在我周围的只有那霜雾中的
巨大的闹钟。在某个地方
在它内部，期望着感受虚无，
或一阵热昏。在某个地方
在那世界的麻木里
我们的未来却试图生长。
我找着——仿佛遇见你的声音
和曾在我身上焚烧的
它们所有急促的未来一起。再次回头
看那缀满铅字的书页。
你在十年前死去。那只不过是个故事。
你的故事。我的故事。
（译自《生日信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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