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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 敖 在线诗话六则

 

1.我说白玉苦瓜啊,谢谢你

 

  不过想从本少手中拿水果可很难呀,不信你去问问胡子,当年我一个桔子都没给他,把他都气歹了。
  85首可真不算多,我本想至少贴他200,后来一忙一懒,就打住了。
  童年25首写的并不是童真童趣,或者可以这么说,至少我本人没有拿他们当儿童诗来写。
  我当时的想法是在一种极简的状态下传达经验,我个人一直以为,写作的过程是一个重新学习语言的大好机会,而极简的状态,又是跟语言的贴身近战,每一个词身上的压力都很大,它们的质感几乎可以处在一种“裸露”的状态中,很少在词语的堆积中互相抵触和消耗掉。这不是刺绣,而是拿词语作臂力训练。我觉得这跟追求诗歌文本的丰富性,异质性并不矛盾。如果一个人真正学会了使用名词,感叹词,连词。。。那么,他对经验的描述一定是独特的,在这种状态下丰富性会缓缓的表现出来。
  另外,还有一个投机的办法,就是写组诗。我看了很多貌似复杂的东西,其实想法很简单,但手法很繁复,很多成规的使用根本没有经过自我意识的过滤,表面上看是对语言的驾驭很有把握,实际上反应的确实是一种对语言本体的漠视和不自信。我觉得当代的许多作者并不尊重他们笔下的语言,对诗歌本身也有过强的控制欲,对修辞的复杂要求近乎自虐这直接造成了复制品的大泛滥,还有语言感觉的损伤性使用。

  诗文都无定法。别人爱怎么写怎么写。我自己觉得,学习汉语的过程将是漫长而有趣的,这乐趣本应该属于外星人。

 

2.只要不搞人身攻击。。。

 

  沈好波,我没理由怀疑你的话,但我也不知道你说的“我们”确指什么,反正骂了就骂了,还能怎样。我说点看法,我们可以探讨。

  我总觉得,诗神千手千眼,法相无穷,有各种各样的诗存在,一个真爱诗歌的人,应该有尽量多的趣味,即使是对自己不欣赏的东西,也应保持起码的尊重。
  因为,诗写的好,光荣属于语言,诗写的不好,错在诗人自己本事不济,但也不能说就是诗人本人该骂。毕竟,诗歌不是诗人自己,作者的身份只是个幌子对于于作品来说,它并不关心写它的人。
  海子可以去自杀,但海子的诗却是不会自杀。一首诗从头到脚,无非是语言。符合你的背景和标准你称之为好诗,古波斯的诗写的再好,看原文看不懂也不敢说好。诗无定法,怎么写不行,多少代诗人都在发疯的写,有拓荒的,可也有复古的,有几百年后重被发现,另立传统的,也有死活学别人的。人各有志,

  怎么样写的没有?要是有人给大家指路,所有人都跟着走,那写诗跟实现共产主义有什么区别。

  把诗歌简化到几种,甚至两种,道理上是说不通的。诗歌与时间的关系复杂,我们面对的并不是一个凝固了停止了的传统(也许是复数的传统)和一个“当代诗歌”的机械相加。李白跟北岛也不是绝对的不可比。如果仅仅把这种简化作为一种强化自我风格,树立暂时的写作自信心的手段,这也可以理解,但最好别进行人身攻击,以损害别人名誉来实现自己的策略,就没意思了。再说,一些人就算真的差的不可救药,也不一定就反衬了令一些人的了不起。说到底,了不起又怎样?

  在不同的诗歌观念之间闹闹,也许还有点意思,在两个教育部下属学校之间闹就太无趣了。

  对那首骂北大的诗,我觉得北大可骂的地方多了,有的是人不但该骂还应该判刑。
  骂这帮诗人,又是何必?就算他们不是好人,那也是避重就轻了。

  对于骂臧棣的那篇,如果作者说这就是首诗,以一种对别人的污蔑丑化来实现自己的美学理想,那我认为他可以去跑跑专利局。如果你是以诗歌的形式就事论事,那我说他就太没劲了。

 

3.答林木

 

林木哥好,

  读到你的新作,令人高兴。这首诗题目取自词牌,与开篇的滇剧
  秋风,球虫以至后面的乌梅相互映发,有古意,有江南才子气。
  “很久,我们没有”引入时间的变迁和抒发了一半的感慨,看下去,没有的原来只是一顿“中餐”,而这中餐颇模棱两可,既可对“西餐”,又能对“晚饭”语感踏实而又“卫生”,这感慨在日常体会与莫测的命运之间摇摆,再加上前述“口音的变异”,自然的引出结论似的陈述——“意义/快速地转换、背离”,“意义”与下一行中的“犹如”都居行尾且前有标点为之顿挫,语气不容置疑,带出一个譬喻,“。。刚刚度过的热夏”托住前述的秋风秋虫,节候与变迁又一次凸现,“热夏”直切而俗熟,此喻语不惊人,力度稍逊,且看下面的发展如何,可有深入或者补救?果然,“性命的”三个字赫然拉紧张力,“子弹从皮质下缓缓渗出”造语甚奇,颗粒感甚强,速度感甚邪气,使人一时不得要领后面三句

    “急促的敲门声有意无意地
    掩盖了变体的小王子咀嚼
    沾满粉尘的乌梅下滴的冰水“

  不加标点排出,凸兀而又有趣,敲门声掩盖了冰水,匪夷所思,“小王子”带童话和外星色彩,乌梅与冰水暗衬着酸梅汤。二语色味生趣,清凉之气封住了几行前的”热夏“。

    “没有足够的脑黄金,缓解
    紧张带来的焦虑;没有足够
    的液体风化阻击临近的
    脚步,。。”

  前一句带调侃,“紧张带来的焦虑”看似废话,其则在两个孪生词之间揭示了差异,修正了读者的常识,“临近的/脚步”再次暗示命运的存在“没有足够/的液体风化阻击”则喻示个体精神焦虑的来源是对宿命的可以预知却不可抗拒,多说无益,一个分号节制于此。

    “计算机时常蹦出的
    小毛病扮演了盼望已久的
    小木头”

  诗人多情趣,计算机亦在所难逃,两小开头,俏皮轻松,比徒发感慨更给人好感,全诗气氛由此而舒畅,命运与变迁的主题被一个“小毛病”的蹦跳抢了风头去,’小木头“憨实可爱”,而且也是“盼望以久”,不知是否诗人自我或者相知之人的投影。

    “细菌在鼻子和咽喉
    之间挑选着过冬的床铺,
    喘息声干扰了隔壁的小情人”

  “小情人”三字一出,作者悠然,读者获解。细菌之微,尚且有情,诗中的抒情主体岂不更甚?或者是化身细菌,以衬托喘息之细,情人之小巧?再加上“过冬的床铺”,感觉转向轻薄绵软,节候的变迁感已预测到了几个月之后,再往下

    “日子,在等待中过早地露出
    鱼尾纹,细细的纹理夹杂着
    丝丝恍惚。登陆,下载,
    细小的汗珠在烫烫的热水
    的冲刷下,跳出爽心的微笑。”

  “日子。。”回到日常生活的体会,最后捧出的是温暖的衰老,有热水有恍惚,有皱纹有微笑,丝丝浮现,诗意已足,画句号写日期,作者隐退。

  全诗不分节,保持整体,有曲折有拗救,致力于描绘“日常生活的纹理”,写的不错。

  我这几天白天连续考试,体力消耗较大,晚上上上网,图个乐,言多必失,足以为戒。看这诗的时候,见“细菌”,“小。。”,“小。。”,“小。。。”,“床铺”,只以为是我师哥胡续东写的,想着就敲上了,冒犯虎威,原谅则个。

 

4.此言未必对,兼谈“大词”与俗套

 

  我以为从大原则上讲,诗歌里没有不可以用的词,词语的生命一般比个人长久,而且每个词都是五脏具全的不是生物的活物,用什么词语写诗是个人功夫,也是那些词自由运动的结果。

  特别是80年代以来,中国诗人,作家,媒体对汉语的一些词语过度开采,生造出一大批“大词”,用完了算完,回头还说这些词陈腐,忘恩负义也!

  在具体写诗的时候,我觉得我们一方面要避免俗套,另一方面也的着手修复一些过度磨损的词语,比如,“我渴望”,这三个字多么优美,用好了会多么了不起,如果正面把握不好,可以换个角度,或者调整语境。比如“麦地”,“陶罐”,比如“辉煌”,“感动”,这些词太可怜了,如果写诗就是过河拆桥,不保养再生的话,那这个民族的语言前景惨淡。

  俗套也是一样,我最烦的就是听到骂别人俗套,有本事在你俗套里写出新意,俗套对文学很重要,传统中有成千上万的俗套,没有俗套的重复,说书人不可能记住几十万字,那就不会有三国水虎,荷马史诗,俗套成熟以后,先锋就会破壳而出,更新换代,但这未必就比前人的东西高大,谁敢说“多少年以后,我爷爷,或者我奶奶。。。”就比“请听下回分解”更伟大,“湿黑的花瓣”就比“玫瑰色的手指”更有诗意。

  在语言上,我是个有灵论者和环保分子,我觉得好东西不是靠绕开什么,忽视什么才能写出的,关键看你对这些东西的了解。

  <借题发挥了,希望就正于个位诗人,以帮助提高我自己的认识。

  还有,小流朋友,何不去精华区找一首王敖或者朋友猫名下的“及格”作品批评一下,我说好了不反驳的,我对自己的长处用的多,短处用的少,我恐怕长了会影响发展>

 

5.就这还高手哪

 

  嘻,开玩笑,写的真挺好的,语言感觉上见了一些个性且有风格意识的变化,但说实话,这些诗并不怎么显老练,估计是少作吧,有一些说法构词虽不乏美感,却有诗人自己未经消化的成份,当然这样也不错,但读起来稍“铬”,(我们读译诗有时也会铬的慌,但那一般都是译的没消化好)这些说法在汉语里如果没有补救和深入的话,很容易成为无效的表达,本身不错,但对全篇用处有限。所以这些诗如果早些年出现也许就牛了,那时大家没怎么看过史蒂文斯之类的东西要写出<<篝火烧着雪时……>>前几节的句子,还真不容易,但这首诗后面就走的不太好(个人意见),3,4节基本是没什么用,顶多算个过渡,底5节不可少,可又写的土洋结合的俗气,最后两节当然不错啦,但总起来看就显得有句无篇聊——似乎应写成两首诗为宜。

  我喜欢的是<<体育馆>>,有内容,俗话说的有“干货”,既有现实感又不乏玄思;有正路有偏锋,横挑竖砍的,最后一节表面上照顾了第二节的首句,但隔的太远了,接应的勉强,使全诗完整但削弱了第四节造成的大好形势,4比1,还是好诗。<<春曲>>也不错,山坡和外婆的两个收尾使全诗上了挡次。那首<<塘>>我觉得以前好象见过,面熟,特别是第一节,想不起来怎么回事廖。。。。。好象很西化的人才这么写,我有些摸不着头脑咧。真莫名其妙,<<篝火烧着雪时……>>前两节我怎么也越看越眼熟,我知道这么说也许冒犯作者,真见鬼了,<<果实·棉球>>也有这感觉,对不起呀,都是我自己不好。再看一遍,觉得<<梦中的失眠者>>亦然。<<明天>>和最后一首也挺好的。

  说的不对,请谅解,虚心是别人经常给我戴的一顶高帽子也!

 

6.也说高手(互文性)

 

  谢谢你的解释,我哪里是高手,不必高抬了朋友猫呀!
  我说我看的眼熟,是真话,你到也不必为此介意,我一直在考虑互文性的问题语言之流千百万,有时汇成一首诗,有时散成一阵呓语,源头何来?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所以激起我探求之心,我常常突然想起一佳句,但我不太好意思写到诗里,因为我虽然不知道这来自何处,却铁定的认为也许哪天我就会突然回忆起来,“天啊,这原来是密尔顿!!”,或者,“原来如此,那天,布罗斯基在我心里说了句话!!”

  我读过的绝大部份(几乎是全部)好诗都不是我自己写的,我甚至觉得自己能读到好东西以后就不虚此生了,管他是谁写的,诗人速朽,命运无常,但好诗绝对不死。我有时读了好的文学作品,一时忘了自己是谁,常误以为自己是作者,一瞬间有过把莎士比亚剧本署上自己名字发表的荒诞冲动。

  所以,我真的不拿自己的作者身份当回事,别人批评我,我常常浑然不觉,因为大部份说不到点子上,少数说对的,我又早就自己意识到了,他们不知道我会把这些缺陷发展成独门武器,但遇到大行家以后,我一点脾气也没有,话说白了,有脾气也没用,赶快学习是真的。

  我敬佩英年早逝的夏济安,他说我作不了大诗人,因为语言能力有限,但这又何妨我作一条好汉。说的真爽利,所以如果有人说王敖你诗好的很呀,我心里会嘀咕,“也许那是因为你看的太少了。。。”如果有人说王敖你写的都是垃圾,我会告诉他,好吧我承认,我即使有理也未必反驳,但幸许有一天,某人不知道几世几劫之后,以什么样的形式就会从我制造的某块垃圾中炼出金子,焉知此人不是未来的大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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