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廖伟棠
尚小木離開了香格里拉
——扎西還在中甸公路上盤旋
香格里拉:白雲之南,國境之西。
失落的飛行員借用了村上春樹的影子——
孤獨旅行者尚小木,遇上了孤獨司機扎西.趙。
在香格里拉,尚小木陷入了偽裝自然的酒店
和淪為佈景的大草甸:扎西在它的環山公路上
盤旋﹑盤旋,不一會尚小木的逃逸意念就暈頭轉向。
一本《兔子跑吧》驅使他踏上是次旅程,
而不是《失落的地平線》。地平線是屬於扎西的,
他升起又降下,新的一天,他讓大家稱呼他為“小趙”。
盤旋著,他的卷髮,他的吉祥牛角,
藏民趙.扎西不會說藏語,“因為漢語更有用!”
於是他有了漢名“趙艷鵬”,和一架桑塔納小汽車,
還有一些貪婪的漢族遊客。尚小木也是其中一人,
他暈頭轉向,在酥油般濃郁的自由氣息中
感到缺氧,於是他呼吸,大口地呼吸
一個由導遊和鄉政府共同虛構的香格里拉,
而不是中甸,扎西或小趙的中甸。
扎西在雲霧中避而不談,但阿巴雪山已經塌陷。
在雲霧中,香格里拉就像那些巨大的藏房
華麗然而空無一人。就像尚小木盤旋的神經——
他伸出手,在疾馳的桑塔納中說:“我是雲!”
在博塔海上空雷聲滾滾,尚小木流雲般逃竄。
回酒店的途中,扎西唱起了張雨生的《大海》,
“如果大海能夠……”可惜,扎西未見過大海,
“張雨生已經死了。”但他在浪尖上盤旋﹑盤旋,
不用漢名,他仍是一只鷹,無邊的草原就是大海。
死去的是尚小木,這個香格里拉的逃兵,這被撕裂的兔!
一﹑二﹑三,他再次起跑離去,比以前更孤單
並且皮毛發暗。雷聲再次滾滾,雨水照亮中甸,這天葬場:
小趙在扎西的屍體上加速,盤旋﹑再盤旋。
2000.8.14.昆明至成都火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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