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菲利浦·拉金诗十首
桑克 译
五月的天气
田野里一个月过去了
排练也就开始了;
这舞台是夏天建的
夏天有信心抓牢它
太阳的散光照着它
男人则把它当衣服穿着。
但有些东西是不对的:
芸芸众生的表情
被虚构来吸引人
要练习才能抵达完美,
而云彩的平衡
一定要靠造出来的阳光;
所以困窘的是这五月
然后训练着预备
夏天的深刻印象说谎—
对它的每一天
所以许多毁灭是
五月不可能察觉到的。
1941/6/5/Cherwell
水
如果我被要求
去创造一种宗教
我将用水去造。
去教堂
限定涉水而过
擦干,不同的衣裳;
我的礼拜将雇佣
投入水中的肖像,
被猛烈的虔敬淋湿,
我在东方举起
一杯水
没多少诱惑的光
聚集没完没了。
1954.4.6.TWW
故事
年轻的时候他厌倦那些著名的风景:
故意的低浅的小山,惹人生厌的鸟群
飞过了岩石堆;他厌倦回忆
乡村的孩子们还有他们淘气的词语,
他放弃了他小小的权利而去了南方,
他一眼就认出他所希望的谎言
在居民们动人的嘴巴上,
在沼泽地边儿上的教堂,在炎热的蓝天。
永恒的。这海市蜃楼居住着他的美梦,
友好而极棒的,圣者,或者至爱的友人
根据他的叙述。他也间或
想念着他的乡村,并感到惊奇
孩子们和岩石堆是同样的安静。
但是当他老时他就忘了这一切。
Cherwell,13 February 1941
皇家车站酒店的礼拜五之夜
灯光从高处向下幽暗地铺展开来
光束覆盖着空荡荡的椅子
那些相对的脸,变幻着不同的颜色。
穿过敞开的门,餐厅宣布着
餐刀和杯子的大的孤寂
还有仿佛地毯铺设的沉默。侍者读着
一份没卖出去的晚报。时间流逝,
所有的店员都已返回利兹,
只留下会议室里满满的烟灰碟。
无鞋的走廊里,灯燃烧着。多么
孤立,仿佛一座堡垒,它是——
有标题的报纸,转向描写家庭
(如果家庭存在的话)的驱逐信:现在
夜晚来临。村后的水波一叠一叠。
1966.5.20.HW
妈妈,夏天,我
我妈妈,她讨厌雷雨,
她阻遏每个夏天,还满腹
狐疑地驱散它,恐怕一大群
葡萄黑的云团埋伏在那里;
而这时八月的天气突然
开始下雨,脆弱的冷天
把遗弃鸟儿的空气磨尖,
她忧虑夏天的面容渐渐消失。
我,她儿子,虽然夏天生
被夏天爱,但照旧是
比较轻松,当假期结束时;
夏天的日子常常呈现
完美而快乐的标记
我不能面对:我必须等候
时间少勇敢,少财富,少清澈:
一个秋天更多的是合适。
1953.8.
新年之诗
短暂的下午结束了,这一年也了结了;
花园尽头树林上的天空也没什么改变,
一个没有结尾的天空;这湿漉漉的街道,
它们之间站立的房子空荡荡的没接受什么挑战。
我远离人们回家的路步行着
——驮东西的巴士远离了工作,
穿过薄暮,回家的自行车远离了砖堆——
那里夜晚仿佛被弃的货车孤独而又沉默。
这些房子被扔掉了,还摸到了被打破的窗子,
台阶上没有牛奶,一张纸条钉在门上
讲述着离去:仅仅是阴影
移动着,这一天里一小时后才看得见太阳,
对我而言这些衰落的景致有它的用处:
让我牢牢地记住,我生来就有的忘性,
在根儿上总会发生一种变化,
一个真实的世界最终无疑地消逝了。
连续几夜,在这损毁之城和它
显而易见的寓意的外边,即使我们和平地生存
广大岁月也会在这里轻轻松松地通过
——是的,甚至在这里,即使我注视你的脸
在老条件下盼望一个字或者一个笑,
这脸肯定也不会成为与我目光相撞的友人,
仅仅是一个陌生人微笑着转过脸去,
两人中谁也不会第一个履行这行动。
有时候它会在梦里对我显示
伊甸园总是希望游戏于
生命之外,从他们最喜欢的时光中;
这些令人惊奇的游戏已经死掉了没人参加了,
再一次把这事儿说清楚;或者远离的人
他们将不会忘记一场秋天对话的理由
它沿着铁路,在公园里偶一回眸,
任何记忆最大的部分也依赖着机会。
看看这些我就知道我错了,
了解这花啊这根啊看起来没什么危害
就是危险;必须给他们警告
从这些充满失败魅力的简洁之梦中,
从他们疏远的充满乐趣的想象力中,渴望着
恐惧着工作,拿着手套像个医生
导致一样的结果。铃声
我们通常等候的铃声这一年不会再响了,
它睡得挺香,留下了没打开的瓶子
明天办公室邮票上的这一年将被修改;
明天新的日志将被查阅,新的历法也将建立;
这小小的调整了的生活也将重新向前走
牵连着我们的全部;而生命的声音将被聆听:
“你将会把迷失的注意力灌注在我的身上;
是我需要你,并受到你命运的影响;
我是你要爱的,你还要把你的词汇给我。”
1940.12.31.
晨歌
我整天干活儿,到晚上就喝得半醉。
四点钟醒来,我凝视着那无声的黑暗。
帷幕的边儿就要准时变亮。
直到此刻我才看见是什么在那儿:
动个不停的死神,一整天现在最近,
使那些个心思丧失掉,而且用何种方式
何地何时让我送掉自己的小命。
无趣的询问:是死的
恐惧,还是死了本身,
再一次掠过压抑惊骇的心室。
目光中脑子一片空白。既不懊悔
——好事没有做,爱情没有给,时间
被撕掉作废——也不可怜,因为
一种唯一的生活这么久才爬上来
并消除错误的起点,而且再也不能;
但是在永恒的虚空中,
我们的旅行必是毁灭
而且无一例外地消逝。不是在这儿,
不是在任何地方,
不是不久;没什么更可怕,没什么更真。
这是恐惧的一种特殊方式
诡计没有驱散。信仰老要考验,
巨大的蠹虫蛀过的音乐花缎
创造了我们从来不死的假相,
似是而非的材料说“不合理的存在
害怕一个它从未感觉到的东西”,却看不见
这就是我们害怕的东西——没有视力,没有听力,
没有触觉或者味觉或者嗅觉,什么也不想,
什么也不爱或者联系,
麻醉药,没有一个人来自那里。
它就停留在想象力的边缘,
一个小小的焦距外的墨点,一股持续的寒意
使每一次犹豫的冲动减缓。
许多事从来就没有发生:这一愿望,
它向之肆虐的认识
在熔炉的恐惧里,当我们没有被
人民或饮料抓住的时候。勇气是不好的:
它意味着不能损害其他东西。勇敢些
不让一个人逃避坟墓的惩罚。
哀鸣的死神比起抵抗的死神没什么不同。
光渐渐变强,屋子也显出了轮廓。
它像个衣柜直截了当地立着,我们知道的事物,
已经知道了,知道我们不能逃走,
也不能答应。这一边儿不得不去。
此刻电话蹲伏着,准备响铃
在锁好的办公室里,所有未注意
令人迷惑的租用世界开始唤醒。
天空白的像黏土,没有太阳。
活儿不得不干完。
邮差像个医生从这间房子跑到那间房子。
1977.11.29.Times Literary Supplement
1977.12.23.
注:原标题Aubde,法文,意为“晨歌”。
文学世界
1.
“最后,在我经历了生命中五个月之后的期间里,我没有写出能够使自己满意的东西,因为没有什么力量会补偿我……”
我亲爱的卡夫卡,
当你拥有五年,而非五个月的时候,
这五年一份不可抵抗的力量遭遇了一种
不能移动的东西在你的肚子里,
然后你将会懂得什么是沮丧。
2.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先生
回了封
乞求的信
表扬的信
侮辱的信
询问的信
生意的信
还有出版商的信。
她也
照料他的衣服
留心他的食物和饮品
款待来访者
提防他的随笔和批评
而最后
(除了追逐家人之外)
养育和教育孩子们。
当一切都已经过去
阿尔弗雷德·丁尼生先生坐着像个婴儿
做他充满诗意的生意。
1950/3/20
床上谈话
床上谈话一定是非常的容易,
隔那么远也可以来回一起说瞎话,
这是两个诚实人的一种标记。
然而越来越多的时间默默地过去。
在外边儿,一些风奔走不定
在天空中成就了云又驱散了云,
黑暗的小镇在地平线上堆积。
没什么关心我们。没什么显示为什么
在孤立中存在着无与伦比的距离
它变宁静还有许多待寻的困难
这些即兴之辞真实而又自然,
或者没有不真实也没有不自然。
1960/8/10/TWW
致一位友人关于女孩们的信
经过比较生活和你的这些年月
我看见我正失去的一切:有一阵子
在你那儿我碰到了一个特别的女孩儿。
我承认这个,以及其他美好的感觉:
我羞辱于你的乱七八糟,
你迷惑于我的无能为力—
每件事都证明我们用各自的盟约游戏。
以前,我不相信你的诡计
因为我认为所有女孩一个样儿,然而,
你却把真鸟装袋儿,虽然它们来自陌生地。
现在我相信你的摇摆不定的小争执
关于火车,大学教师和公共电话亭,
丈夫在看着各种各样的比赛而妻子
此时此刻却在澡盆里气急败坏,
以及向什么人招手的那个世界
如何仅仅描绘礼拜天,要求一个地方
就会被马上要求,寻找着发现着,
没什么人感到不安或好像留意
你对她们说的话,或者你什么都没做:
一个世界毫无意义而被废弃,
而美妞儿是能接受的用于赞美的俚语。
但是同样地,你是否注意过我?
她们有她们的世界,不必和你的相比,
可她们的工作地,年代,还有敷衍男性
多么引人注目,或者过于羞涩,
或者拥有许多教训—无论如何,没人屈服:
她们中的几个,严厉中带着厌恶
对任何事,除了婚姻:那是所有的色欲
根本不值得考虑;她们开始
取下你的帽子,使你不得不躺下
直到事情变得混乱:是你离开我
好几个月,你们俩,直到崩溃来临
懊悔,眼泪,惊奇
你为什么开始令人厌烦而又无趣的游戏
—然而,却不满意我的萨瓦·英迪纳托:
很高兴现在我让这些事儿清晰,虽然
令人奇怪的是我们从未碰见过谁:
会有许多同等的机会的,我想过。
现在必须完成。某一天也许我将知道
是什么使你这么幸运
——“许多事物”之一,能是什么?霍拉旭。
195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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