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孙文波
我的四月二十二日
午夜，她的梦进入我的梦，她的梦
使我的睡眠改变性质，不是养精蓄锐，
用来应付白天人世的劳作：挣钱，
或者干脆就是写诗。而是把睡眠也变成
一场战斗：梦中我在警察局、检察院，
与那里的大小官员进行口舌之争：你们
为啥仅因为一面之辞使她成为囚徒？
但是，任凭我说得喉咙冒烟，他们
个个都是一脸冷漠，仿佛一张张脸
不是由骨肉组成，而是一块块铁板铸就。
他们使我潜藏的暴力像面包一样膨胀。
可是，就在我想挥手打向其中一人，
转瞬之间，却发现自己已在另一片天地：
沙暴弥漫的北京的大街上。我能够听见
巨大的响声在空中回荡，但是我
看不见任何人。我走在沙暴中，呼吸
沉重，肺就像一架老旧的破风箱。
我感到我的血液中已淤积了不少的沙粒。
那一刻我产生了飞翔的愿望，像凤凰
一样飞翔。可是我却撞到厚厚的墙上：
一面赤赭色的墙上。我眼前金星四溅。
但，那不是黄金在闪烁，而是带来
我的下坠，我就像进入了一条幽长的地道，
在地道中，我又见到了那些官员。
我听见他们喊叫着：对于你，我们永远
是一张铁幕，你只是一块豆腐，你
要来碰我们，只能变成一滩渣滓。
我想斥责他们，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想伸手推开他们，他们却像火束一样
把我包围。这使我着急，可是越急，
我越是迈不动脚步……仿佛它变成了石头。
这沉重的石头使我被固定，我发现
自己已不是自己，而是几年前在
一个破旧寺院里卜卦时，卜卦瞎子谶言中
的某个物。它，使我的灵魂在混乱中出窍，
像一只猴子蹦上向远方飘散的云堆。
我看见自己：陷入了她的梦……梦中梦……
200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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