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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草
抒情的形而上
如果诗变成动物的话,一定比女人还可爱和不可理喻:它是一门真正的感情动物。
女人最可爱于有女人味,当然随着时代发展女人进化得越来越理性,越少感情用事,我就会偷偷说:如今的妇道人家,伊们的女人味,淡了。
如同现在感情稀薄的诗歌,越来越象家长话,越来越象社会学教科书。诗或许会繁荣?海子他们都看不到的繁荣,但是抒情脱水了,诗要突然一头栽倒。
诗写得象没有女人味的女人,比如青灯下的尼姑或者牌坊边的烈妇,便不能勾引我的兴趣。
作为语言的极端形而上,诗歌的优劣很大程度上一直取决于文字中所蕴涵的抒情。如果诗有功能,它便不必每一首都以抒情为主旨,但它离不开抒情。我们都知道一个出名的典故,宋朝时候有一张白纸,为了赋新词,就强说愁。一张白纸若是连愁都强说不了,便确实无法赋新词。
有感情才会有诗,好比一个正常的人,有恨才会上战场,有爱才会上床。
可是诗里的感情呀,象男人体内的精虫一样,活力一代不如一代了,让人着急。
666的诗是明显的例外吧,狗娘养的上帝( -- 《网悼》)保佑,他将来的儿子必定是个健康宝宝。
十九首诗(多么与诗巧合的一个数字:十九),单从题目就可以看出大多是近期作品,比如他过生日,他过五一;要是读下去,还会发现他的创作带有浓浓的即兴色彩。“我在珠海的上空找不到鹰”这样的句子乘以十九除以一个月,我们看到他那些感情是在奔跑。
就如同听他吹嘘自己生长于草原上的青城人高马大能大碗喝酒会令我懊恼出身不好一样,读666的诗可以让人一整天闷闷不乐,觉得嫉妒受排挤生活没乐趣——他感觉很棒而且激情如醉酒。每一首诗都能够刺激人,而且每一首诗都有让人惊叹的句子。
你从雅典城
掏出海伦
雅典城瞎了
这个句子有可能会流传很久。
流放的马群和羊群无言啃雪由来已久
象不象海子?无言啃雪。
大海喜欢磕瓜子儿
大海还没有疲惫
海上种雨
划开大海蓝色的肚皮
它白花花的内脏全是盐
大海大家伙总有一刻会累的
诗意象一个天真的孩子一样。
我多想把你的黑发吻成疯狂的草书
我多想把你的黑发吻成本世纪的最乱
汉语里的秘密约定。午夜子时,我们翻过了那一座山梁
钓鱼台,我身上的一块骨头
寒冷的骨头,暴露于我的破衫之外
泡在更加寒冷的海水之中。那时我多么贫穷
我被人轮奸了,他们夺去我脸上所有的光泽
我五千年的秀发零乱如草,我口含屈辱哭不出声
1895年,我奄奄一息感受不到疼痛
日本人举起杀猪的刀,从我身上剁下钓鱼台
666的诗并没有新艺术那些复杂另类的技术,方硬而质朴。他的诗给人印象,全在呼喊中奔流的血液和随意惊诧的天赋。
666的诗中感觉他似乎总着急地遇到着什么,便着急地写作着又着急地上网贴来,总是急匆匆挥挥手完成的样子,似乎被诗本身驱打奔驰。每一首诗都写得不均衡,让人的阅读快感总在一首诗某个地方突然两脚踩空;甚至,他完全放弃了写诗炼字的努力,几乎每个句子都留有多余的词,都可以让人觉得遗憾,可以容易地把一个优美的句子修改得更优美。
“最终能把这个城市扶直的那个人”,这个句子完全应该是“最终能把这个城市扶直的人”,或者“最终能把城市扶直的那个人”。“我在南方靠海的地方想着你”大可以如沉鱼所建议的修改为“我在南方靠海想你”。甚至连我很喜欢的那句
你从雅典城
掏出海伦
雅典城瞎了
似乎更可以是:
你从雅典
掏出海伦
雅典城瞎了
技术上而言,《呼和浩特》、《七个好哥哥》(《九寨水国》局部)、《可可西里》、《命运》、《孤岛三日》、《斡难河边的风暴》、《在珠海上空宣读的批判》这七首是666十九首里更好一些的作品。
他的诗总让我想起渭河谷地,丝绸之路上穿过那些美好风景的碎石小路。
放纵的才华和粗糙的技术,无不因为一种强烈的抒情。
高尚是卑鄙者的墓志铭
卑鄙是卑鄙者的通行证
五月即将过去了,春天也会被夏天覆盖。我想起这句诗,666的作品和这些诗一样,态度鲜明,感情强烈。他很容易地涉及一些明确和突兀的题材:钓鱼岛、呼和浩特、可可西里和索南达杰、成吉思汗、网络和珠海。
他更象一个民族主义者、绿色和平组织成员、好战份子、义愤填膺的公民和纯真的大学生。
钓鱼岛,不只是让我疼痛的肾结石
满城的耳朵向风张开
灯火向南流去
他还保持着和18个敌人跪射的姿势
当时他把我们毒打一顿
扔进跪拜的人群
还是土地种子和工具,还是土地种子工具和奴隶
爱吹泡泡的穷妹妹。唉。珠海
他和以前那些诗人一样喜欢用“祖国”这个二十世纪前中叶范畴的词语,在网络使世界大同的今天,让我感觉仿佛遭遇新文化运动中的辜鸿铭。
并不是每个诗人都坦胸露乳。但是。
我们可以衣着工整,心情平静,混迹于人群,“我得穿过而且潇洒”。但是诗人不能象工程师,不能象会计师,从二十岁杭育杭育干到五十岁什么都在变化只剩下技术和经验,任由自己衰老。
你从哪里听说六月来临?电视、报纸还是internet?六月来了,我可以忽视鲜花鲜果,可以忘记寒冷的过去,从兜里掏出一把技术来,埋怨酷热的天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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